每日駐守街角十字路口,送往迎來一波波人潮,總是春花秋葉之後,換一批臉孔,換一些新的服飾,換一些喜怒哀樂的方式。
曾經鏽蝕過,因而曾經換上新的裝束,為一個趾高氣昂的政客照亮前途。也曾經接受蕃茄與蛋的洗禮,在一場喧囂之後。偶而會有一條僵硬的鐵線將我和一面造型奇怪的旗幟綁在一起。旗幟之後是另外的旗幟,每天座落街頭,看到的是旗幟交接的歷史。
旗幟交接的過程中,我是應該閃亮綠燈還是紅燈呢?現場沒有意外事件,但是,遠方起落的新聞,有人在飄揚的旗幟下將生命交給燃燒的木炭,有人在高樓頂端衡量落日與自己的身影,有人因為失業全家在污水裡浮沉,有人在國庫裡養了一隻隻肥胖的蛀蟲。
偶而有血淋淋的事件,點滴爭奪報紙的版面。曾經看到一個破碎的反光鏡裡一對散裝的瞳孔,還在遙望飛揚的鴿子。一隻手臂還在牽動自行車自轉的輪胎。一雙步履還未忘記涉足過的河水。一顆頭顱還在冥想明日翻山越嶺的造型。
當暮色來臨,取代鐘聲的電鈴解放工廠的人潮,那些湧現的臉孔帶著時代的心情塗寫暮色。晚風不曾缺席,只是多了一些燥熱的汗水。明天在掩蓋河川的水泥板上書寫成突兀的想像。有人在牆角塗鴉,一個政客的臉孔多了一個乜斜的眼球。這時,一個巨大的電視牆迎風冒出兩片塗滿胭脂的嘴唇:各位觀眾,晚安。
黃昏是一首色彩過濃的輓歌。天邊的色彩是黑暗的前奏。燒臘店的口味傳遍幾個巷口。快速節奏的電視節目迅速變換臉孔。聲色俱厲的言詞點燃日子的煙硝。吟唱的歌曲盡是掏空的言語,引發交通警察錯亂的手勢。
夜晚的空中,星星早已缺席。一個哼著流行歌曲的大學生,沿著電線的走向,去回味白天浪漫的餘溫。一個以高跟鞋敲響街道的女子突然在我的身上嘔吐,陣陣的異味引來一群流浪狗。一個醉漢沿著街道各個窗口尋找迷失的昨日,音樂的源頭,似乎在四處闖起濃煙中交響。
過去,如水花花的水銀燈,未來,如記憶裡的風鈴。現在,則是滿身歷史的騷味。
接著,一個流浪漢拉開褲檔在我身上撒一泡尿。這時,我要閃亮的,是綠燈,還是紅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