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用「表演」的方式，闡釋了什麼是生存的權利，什麼是尊重生命，以及生命的意義。他的體驗，他的深索，可以凝聚成智慧，使他的作品有了深度。



最近看了一部影片「夏綠蒂的網」。這部影片是根據美國童話作家「E‧B‧懷特」的同名作品《夏綠蒂的網》拍攝的。

《夏綠蒂的網》這個書名，對美國小孩來說，很容易引起好奇。「夏綠蒂」這個女子是誰？是大人還是小孩？她怎麼會有「網」？是不是魚網？這是一個不錯的書名。這本書的中文版譯名《夏綠蒂的網》，對國內的孩子來說，反應也許並不那麼敏銳，因為他們不知道「夏綠蒂」是什麼，所以有的中文版的書名譯作《蜘蛛夏綠蒂的網》，有的中文版的書名譯作《小豬與蜘蛛》。

不錯，「夏綠蒂」是一隻蜘蛛的名字 。她是一隻蜘蛛媽媽，住在一間老舊的倉庫裡，已經生下了許多蜘蛛卵，正在辛苦的「孵蛋」。在蜘蛛的世界裡，一般的蜘蛛壽命只有一年，只要她下的卵都孵化了，她自己的生命也會跟著結束。從「人」的觀點來看，這樣的蜘蛛媽媽，有了這樣可敬的「歲數」，實在已經夠資格被大家尊稱為蜘蛛婆婆了。

故事發生在一個美國農場裡。一天晚上，農場主人的母豬生下十二隻小豬，其中一隻格外瘦小，搶不到奶吃。農人認為這隻小豬生存的機會等於零，決定把牠宰了，成為餐桌上的一道「菜」。農人的小女兒「芬兒」不答應，堅持要讓小豬活著，歸她撫養，歸她照顧。芬兒又要上學、又要照顧小豬，自己忙得焦頭爛額，也把一個家鬧得天翻地覆。農人只好跟女兒商量，把小豬寄養在親戚家的一個老舊倉庫，那裡老早住有許多家畜。小豬在倉庫裡到處闖禍。心懷不滿的家畜們流傳著一句話，就是小豬的「死期不遠」，因為農人「把小豬做成一道菜」的心意並沒改變。

懷有菩薩心腸的蜘蛛婆婆決心救小豬一條命。她吐絲「織」成英文字母，再讓字母組合成英文字，在蛛網上「織」出一句話：「好一隻豬！」農人看了大吃一驚。消息傳了出去，吸引了媒體來採訪，造成轟動。農人受到鼓勵，決定送小豬去參加豬的賽會。蜘蛛婆婆也悄悄爬進豬籠，一起來到會場。

這一次，蜘蛛婆婆又表演了一場「織字」的絕技，造成更大的轟動，使搭檔演出的小豬得了個特別獎，掛上了獎牌。小豬成為一隻「名豬」，開心的農人也放下屠刀，打消了「把小豬做成餐桌上一道菜」的念頭。

小豬得救了，蜘蛛婆婆的大限也到了。她用「絲囊」包裏起來的一百多個蜘蛛卵，就要開始孵化成小蜘蛛。盡完一生使命的她，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她對大自然法則的安排毫無怨尤。她向舊倉庫裡的家畜們告別。她知道自己會經歷日曬風乾，身體會此為塵土，和大地合而為一，但是那些小蜘蛛會接替她活下去，達成生命的永續。

擅長編故事的懷特，在他的作品裡安排了一個「沒有不可能的事」的童話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人」和動物是隔膜的，但是動物們卻都能說英語，牠們彼此交談也使用英語。「人」和動物的溝通，全靠蜘蛛用絲織成的「字」。蜘蛛織「字」要靠一隻老鼠的幫忙。老鼠會在舊報紙堆裡找新聞標題中合用的字，提供蜘蛛做織字的參考。此外，故事裡還有兩隻烏鴉在樹上議論田裡的稻草人究竟是「真人」還是「假人」的趣味描述。這些可愛的想像活動，最合小孩的口味，很能得到小孩的喝采。這只有天真像小孩的兒童文字作家才做得到。

另一方面，故事中農人的女兒堅持要讓無辜的小豬活下去，那種理直氣壯的堅持連父親都要退讓三分。還有蜘蛛婆婆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內心一片平靜詳和，向家畜們說出對大自然法則的馴服以及生命永續的意義。這些令人感動的情節，洋溢著一種老人才有的智慧。懷特用「表演」的方式，闡釋了什麼是生存的權利，什麼是尊重生命，以及生命的意義。可見兒童文學作家都不必怕老。他的體驗，他的深索，可以凝聚成智慧，使他的作品有了深度。

懷特的三本童話作品《小老鼠史都華》發表在過了「不惑之年」的四十六歲，《夏綠蒂的網》發表在過了「知天命」之年的五十三歲，《天鵝的喇叭》發表在過了「從心所欲不踰矩」之年的七十一歲。他的作品能跟小讀者同歌同行，令小讀者讀得入神，是因為他的筆流露出「孩子的天真」。他的作品能讓小讀者讀了若有所悟，念念不忘，是因為他的筆流露出「老人的智慧」。

讀了懷特的書，看了懷特的電影，我很想說：「Ｅ‧Ｂ‧懷特」的美質，代表了天下兒童文學作家的美質；「Ｅ‧Ｂ‧懷特」的風範，代表了天下兒童文學作家的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