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冷的冬日讀你的詩,陽光稀薄,卻也不覺得那麼冷,或許是因為你的作品吸引了我。
你寄來了一首五言古風〈群鳩篇〉和兩首七絕,其實,說的是斑鳩的故事。原來,你們家的頂樓養了八盆蓮花,每天清晨,無論晴雨,都看到對對的斑鳩飛來飲啄,花和鳥如此的相親,也算是頂樓一景了。然而家中也養狗,你不免擔心斑鳩會為狗所傷,對狗多有訓誡。由於住家鄰近師大,細觀斑鳩的羽毛色澤,想必定巢於師大的校園深處,遠離塵囂,方得有如此的亮麗神旺。
詩人多情,不免在詩末殷殷叮囑:「鳩兮復鳩兮,莫向春風啼。小心善將護,世世雙飛棲。」
可惜詩人的祝禱未能如願,於是有〈哀野鳩〉二章。
澆花樓頂黃昏後,
驚見一鳩亡已久。
脫糞三堆病灶猜,
隨緣薦化魂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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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忽聽有鳩啼,
失伴來尋心痛兮。
禽鳥亦知恩愛重,
人能不愧是家齊。
詩人面對斑鳩之死,不忍之餘,還為牠超度,希望魂魄能安然遠逝。第二天清晨,又聽得有斑鳩的啼聲,在驚疑中,詩人以為,那必是失去伴侶的斑鳩前來尋覓呼喚。如果連禽鳥也能如此恩愛,那麼自稱是「萬物之靈」的人類,能不有深深的感懷嗎?
其實,驚疑的是詩人,感懷的也是詩人。我們卻從這微細之處,看到了詩人的仁民愛物,倘若對一隻斑鳩之死尚且如此同情,更何況是對人類同胞的悲憫深情呢?
還記得我年少時讀書,曾讀到蘇東坡的〈記先太夫人程氏母親不殘鳥雀〉一文,一個人能愛及鳥雀,不忍傷害,也可見其內心的慈悲了。
長大以後的我,看到了世上有多少紛爭殘暴,都起源於內在的冷酷,更能明白慈心悲憫的可貴和重要。是那一點不忍之心,為天地帶來了溫暖與和諧。
詩人懷抱,又何嘗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