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歲那年,很幸運的成為全國最年輕的大專院校校長。旅菲僑領劉梅生居士親自來校,送我弘一大師「以戒為師」墨寶,勉勵我「以菩薩精神做教育事業」。
劉梅生居士在菲律賓創辦中正學院、文殊中學、普賢中學,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他說:「教育事業就是慈善事業,也是菩薩事業。」他所創辦的學校到處都貼有「莫道是他人子弟,常看是自己兒孫」標語。
我很恭敬的接受這份贈禮,不禁想起了弘一大師年輕時的多才多藝。在日本專攻西畫與鋼琴時,大師為了響應國內兩淮水災的賑災活動,在東京樂座反串演出《茶花女》女主角瑪格麗特與《黑奴籲天錄》愛米麗夫人,轟動了整個日本以及華僑社會。
我把墨寶布置在校長室,朝夕惕勵,領受大師的無言之教。我常常思索著弘一大師才華橫溢,精通詩、書、琴、畫、篆刻、戲劇,他是中國近代美術的先驅、現代話劇的創始人,然而到底是什麼力量讓他在蜚聲藝壇、名滿天下的三十九歲之年,放棄了人世間的一切情愛,遁入空門。
公餘之暇,我時常凝視著墨寶,發現大師的書法沒有任何鋒芒,是爐火純青的創作,心無罫礙的體現。欣賞大師的字畫有一種「月到天心處,風來水面時」的清涼意味。
在教學、行政與國際學術交流「送往迎來」的忙碌歲月裡,一有閒暇,我寄情於山水之間,體會大師所創作的〈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蓮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邵光逝,流無計,今日卻分袂,謳歌一曲送別離,相顧又依依!
聚雖好,別雖悲,世事堪玩味,來日後會再相聚,去去莫遲疑。」
「去去莫遲疑」,是「物來則應,物去不留」的大自在,也是「不執著、不貪瞋」的寫照。
「原無我人,為誰貪瞋。」貪瞋猶如一把烈火,既會燒毀自己,也會燒毀別人,因此修心養性,須從戒貪、戒瞋做起,才能進入修心、修性、修佛的智慧之門。
「以戒為師」讓我「不存非分之想,不貪非分之財,不起瞋怒之心。」如今這幅墨寶已隨著校長的卸任而送給有緣人,但這四個字卻牢牢的鑲嵌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