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薔是賈府「草」字輩子弟,和賈蓉、賈芸、賈蘭同輩,比「玉」字輩的寶玉、賈環低一輩。在前八十回中,最具代表性的情節就是改琦圖中所繪,將鳥籠裡的一隻雀兒給放了。這是與小戲子齡官的一場戀愛戲,出自第三十六回。
賈薔原在賈府無事可做,後因元妃省親,負責前往南方挑選小女伶,為賈府成立戲班子做準備。齡官就是其中之一。第三十回中,齡官已愛上賈薔,被寶玉瞧見不斷在地上寫著「薔」字。第三十六回,寶玉則親眼目睹兩人的深情。
話說寶玉那天想聽人唱《牡丹亭》,一路向梨香院走來,打聽唱小旦的齡官在不在。大家都說她在屋裡呢。寶玉進了屋,見一女子躺在床上,遂央求她唱,沒想到齡官竟說:「嗓子啞了。」這時寶玉才看清正是那日在薔薇花架下拚命寫「薔」字的女孩。碰了釘子,寶玉無奈,自行出來。見賈薔正提著鳥籠興沖沖地來找齡官。
寶玉就問他買的是什麼鳥兒,賈薔笑說是個玉頂金豆(似雀而小,紅頂),花了一兩八錢買的。接著就叫齡官起來看雀兒銜旗表演,偏偏齡官不領情,說她就像這籠子裡的鳥,專門被買了來解悶逗樂用的。賈薔一聽,知道齡官誤會了,連忙將籠子拆了,鳥兒也放了,並向齡官發誓說他絕沒有這個意思。
齡官便哭訴自己今天咳嗽又見血了,而且賈薔回來連問也不問一聲,反而弄了個什麼鳥兒來取笑她。賈薔忙解釋說,已問過大夫,大夫說沒事,先吃兩劑藥,看看再說,哪想到又吐了。說著立刻就要再去請大夫。此時齡官反而不許他去,說現在外頭太陽那麼毒,即使請了來,她也不看。賈薔一聽,只好站住不去了。
一旁的寶玉聽他倆的對話整個呆住了,默默離去後,思前想後,懂了兩件事,一是齡官寫「薔」字的深情,一是齡官眼淚的專情。寶玉從此不敢奢望別人的眼淚。
由這件事看賈薔為人,似乎頗懂憐香惜玉之道。只是和前面鬧學記(第九回)、作弄賈瑞(第十二回)這兩段,以及後四十回中與賈芸、賈環等人陷害巧姐,欲將其嫁與外藩(一百一十七回)相對照,歷來的紅學家都認為賈薔最壞僅止於前八十回中「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至於後四十回中將王熙鳳女兒的巧姐轉賣外藩的事,應不符雪芹本意。對於此點,外籍學生有話要說。
因為在第九回中,雪芹雖說賈薔係寧國府中正派玄孫,父母早亡,從小跟著賈珍過活,到了十六歲,因與賈蓉常相共處,下人傳出許多閒言閒語,賈珍只得命去自立門戶過活。後來在家塾中上學,也不過是鬥雞走狗,賞花玩柳,虛應故事罷了。依此說法,賈薔在鬧學記中以及作弄賈瑞時的行徑,都是標準的「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那麼以這樣的性格去參與轉賣巧姐的行徑又有什麼「不符雪芹本意」?
其實這個問題主要跟巧姐的命運有關。按雪芹原意,巧姐最後應淪為訪績村婦,而非家財萬貫的周家媳婦。因此整個後四十回的情節基本上可信度就有待考證,何況轉賣巧姐的主謀應是賈環與王仁為了報復王熙鳳生前的刻薄,硬加上賈薔、賈芸兩人,使得許多紅學家對此一向存疑。因此不是賈薔的性格「不符雪芹本意」,而是巧姐的結局「不符雪芹本意」。也就是說賈薔、賈芸二人在參與轉賣巧姐的行動中,不符合雪芹原先對二人有「一番作為」的期待。
中國藝術研究院《紅樓夢》研究所研究員呂啟祥女士,在其《紅樓夢會心錄》一書中曾言:「後四十回常常為了發展故事、了結故事而損傷人物。」以此觀之,無論是賈薔也好,賈芸也好,他們的性格到後來沉淪得太快,主因就是後續者為了盡快結束《紅樓夢》的緣故。這使得外籍學生當然想像不到賈薔還會有什麼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