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瑞雪覆大地,拙政園林再借一景,池塘造鏡映紅顏,有一抹紅傘擋雪款步倚欄的倩影,直接貼近如舞龍盤空的迴廊,沒數多少個遊客踏雪履痕,恰似千古重現燦爛斑點,在雪留存的,或來春化水東流處,一切消散了,也沒人知道誰是誰,包括曾住在此園的士紳們。
以太湖石堆積的遮門石,千奇百怪地置放在池邊,有點醜、有點怪、似斷非斷的佇立在幾簇文竹或叫觀音竹之間,看來可力鼎千斤冰雪與雪壓竹葉的風姿,像極了文同筆下的〈墨竹寄情〉,或顧定之的〈雪竹風影〉。太湖石的瘦嶙成為畫面的骨架,而竹節高亮是拙政園沒說清的文人骨氣志節。
滿地荷幹殘葉在寒冬之際,已被冰雪掩沒,然而可預期的,夏天來臨必然是滿池塘荷花秀遠,偕伴文士近清風。讀書人的風骨該是出汙泥而不染,雖受寒冬催殘,來年仍然展現不移志節與風華。
不知道平坡上剩下的老枝幹是否就是牡丹枝椏,看來不畏雪霽強舖陳,導遊說春天來臨時,富貴花開欣欣向榮迎接盛年,然後接著芍藥隨影,夏荷田田。
那麼,四季花期還有多少,莫非有紫氣東來的紫藤花、桂花飄香的秋天,還有晚節猶存的菊花何其來遲?以及圓窗楓紅飄落處,是否有個秀外慧中的佳人探頭。花信將屆,而伊人何處,過往多少英雄好漢都趕來拙政園溜達一番,而今主人遠去徒留滿地履痕伴歲月,蒼天無力踱方步,在一個下大雪的午。
「論古不外才識學,博物能通天地人」,于右老法書在前,使人想起人生際遇的最終價值是否應該有個「滿園春色皆過眼,一朝夢迴已東流」的豁達,才能在雪花美景的拙政園悟出少許寧靜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