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南港大坑灰窯山,在稻子收成後,風將這片沉黃濘土翻白了;一九六四年的一個午後,父親倚在前庭的櫻花樹下,掃視了門前崁腳的湳窟仔田,裸露的稻鼓頭未翻,心裡盤算,年快到了,趁著秋涼先去把田翻一翻。
早晨,陽光悄悄的爬到屋後的山頂,遠處的「灰窯大尖」染成皇冠般的金黃。一如往昔,父親在太陽未升起就扛起鋤頭到大池塘邊的大窟田翻田;此時,灰窯的天空從深藍轉為淺藍,父親收起鋤頭回家;母親也已在屋前餵雞鴨、煮餿水及切番薯藤準備飼豬,這是家中最有活力的時刻。
夕陽西沉,父親總喜歡到田仔尾的田埂上欣賞那落日所映染的彩雲及灰石硿暮色,與汐止十三分尾的稜脈,每到黃昏,聚落農戶升起炊煙,遠處隱約傳來雞鳴相應。
冬天,是灰窯山上最堅苦的日子,行走在裸露的白灰石山徑,腳紅痛萬分;屋旁的刺竹,隨東北季風吹拂,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有的長聲嘶叫,較老的刺竹則劈啪作響,形成豐富的節奏樂章;此時母親到菜園中挖菜頭(蘿蔔),開始洗甕醃菜頭,準備隔年春天農忙時的醬菜。
四○年代,是物資缺乏的年代,尤其是一九五○年前後出生的人,他們負起承先啟後的責任,他們看到老一輩的艱辛,因此,這一代總希望下一代不要再受苦,好讓下一代享有優渥的物質生活;過去男性從事高危險的工作,如挖煤、討海、抽鐵仔(鋼鐵)、伐木;在茶葉盛產期的女性,則到茶山當長期挽茶工、到富裕家庭當幫傭或到礦場當洗煤工人等。
初秋,驅車台北市南港區大坑的灰窯山上,山野芒花紛飛,稻子收成過後呈現的沉黃濘土不再,湳窟仔田已變成數人高的竿蓁林了。父親在積病四年後,於一九六九年因積勞成疾別世;由於父親於青壯年時期,擔任當時的台北縣南港鎮鎮民代表期間,所留下的義行事蹟,讓南港老一輩的資深住民懷念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