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這年齡,還對春花秋月感受這般深刻的人,真的已十分稀有了,生命裏的某個幽微層面,彷彿執意的留在原生地而移不出腳步,拉長了我懞懂的少女期。我周邊的中年男女,約略有兩種,要不是存款豐足的等退休,否則就是哀聲嘆氣的怕裁員,相較於男人,女人都還算有愛心與責任感的扛著一家老小的喜怒哀樂,有股天生的純良,對家庭的一切都放不下。
較偏向「自我」的女性,就呼朋喚友的找樂子,過群體生活,不會把心思放在單一的一個人身上,這就是所謂的新時代女性的「勇敢做自己」。
只有我,閒閒一個人,滿腦子裡裝的儘是遙不可及的、玩心極重的青春幻影,怪也要怪跟我最親密的另一半,他讓我的心智更無長進之可能,因為命運待我不薄,像遲緩兒般的任性行徑不但未被駁回,對方也興致不減的與我一唱一和、一應一答。
我上周打電話到上海給先生,問他在做什麼?聽得出來他是從花園氣喘噓噓的奔過來接電話,乾脆這麼回我:「就不告訴妳。」
不知是上帝要考驗我的自制能力?還是補償青春歲月欠我的異性傾慕?這樣好玩的異性的對話,到我中年後才三不五時的闖進我的生命中,阻礙我這年齡該有的沉穩呈現。
而我,覺得這種簡單的快樂並無礙於成年的任事與成熟的處事,以致也不特別「撿點」,任由著它來來去去!
趣味既從對話產生,就不可能是我單方面的自作多情。有一天,坐同事的車回家,我自言自語說,最近胃口特差,他問:那想吃點什麼?
我從來不曾跟他共過餐,何況是加班後的已近午夜的這曖昧時分?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等著他的下一句,出乎預料的,他也問完了話就停住,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只把車子往我家的反方向開,保持著壓根兒不想跟我商量的安靜……這實在有趣極了,跟一個半生不熟的人開向不明地方,而他始終擺出一副打謎語似的一氣不吭、自做主張。後來是去了那裏?吃了什麼?其實都不用去管,沒下文才好玩,才能把當時的趣味銘記在心。
感謝那幾位無關風月的玩伴,為單調生活帶來一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