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23RF
文/林如意
很多東西,需要慢慢體會、細細接觸,才能真正理解。
「椿萱並茂」,此成語的「椿」象徵父親,「萱」則是母親,也就是說,父母都健在。這是國中老師灌輸的國學常識之一。但,背得起來,真的代表理解嗎?
我們從小的學習多為應付考試,少有深入理解,往往不強調細讀、理解源流。家教學生常問我:「古文和成語在現代根本用不到,學它有什麼意義?」也許正因我們未曾真正理解文化的內涵,才會輕易覺得它可有可無。
其實,「萱草」就是金針花。每年八、九月,六十石山金針花盛放,吸引無數人潮前往打卡。但平時,我們對生活周遭的植物,多是視若無睹;只有在花季、短暫的美好時刻,比如櫻花海、落羽松林,才會停下腳步拍照,拍完又回到熟悉的日常,繼續對環境冷漠以待。很多東西,需要慢慢體會、細細接觸,才能真正理解。
我自己也曾對植物毫無感覺,但很幸運,我有位熱愛植物與書本的母親。搬到新家後,她不僅在陽台與小花園裡種滿花草,還會剪些枝葉回來裝飾家中,增添綠意與生氣。每當路過特別的植物,她總會停下腳步觀察、拍照;遇到正在整理植物的主人,媽媽會上前攀談請教,一句讚美,讓對方感到被肯定,開心之餘,還會送她幾盆花。那樣的交流,就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在陽光底下聊了很久很久。
春天來臨,萬物甦醒,花兒漸漸冒出頭,在我們仍抱怨著天氣的乍暖還寒時,闖入大家視野。我只是短暫回宿舍住了幾天,回家後,窗外的河津櫻已從光禿禿的枝椏,悄然換上一襲粉嫩的新裝。
今年,或許是我對自然相對有感的一年。
那株櫻花前陣子長滿綠葉,根本看不出是櫻花,我只當成是望遠凝視時的「近景輔助」。我喜歡在眺望山巒時,視線偶爾切換到眼前的葉片,再拉回遠方,如此交錯切換,讓眼神變得清明。直到某天驚覺那棵樹的綠葉竟全消失,沒想到過了幾周,居然在枝頭開出粉色的花朵,不禁令人讚歎。
母親常叫我看看花園生的萱草,告訴我外婆長大了,我起初覺得奇妙──人離開了,真的會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嗎?還是,那只是留下來的人,寄託情感的方式?可是,看著萱草在風雨中仍堅韌生長,不免希望,那就是疼愛我的那名長輩。
現在,我陪著媽媽聊到植物時,漸漸沒像之前覺得無趣,偶爾還會主動詢問相關知識。漸漸明白,當花草樹木從文字中走出,當我們真正站在它們面前,〈晚遊六橋待月記〉中描繪的那種花間感動,遠非語言所能承載。
客廳裡插著的台灣百合,一周就凋謝了,之後換上的孤挺花也好不到哪去。窗外那棵河津櫻,如今不再吸引過客駐足,花朵自下而上綻放,如今也從下方開始凋落,長出青葉,唯剩上層枝頭的幾朵苦苦緊抓,捨不得落下。
無需感傷,一切循環往復,只是換了一種樣子,繼續生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