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選舉快到了，你家是否也無端捲入政治口水戰中？美國政治政策專家泰米‧派弗也常因家人各自為「政」而陷入類似的窘境。所幸，她和工作團隊想到好方法，可以讓家人、職場、社群等團體不再因立場或理念不同而擦槍走火，傷了和氣。

正視危機
當家中出現政治對立

泰米．派弗（Tami Pyfer）是美國著名的社會活動家與政治政策專家。她曾擔任美國猶他州前州長加里．赫伯特（Gary Herbert）的教育政策顧問，並在地方與州級地方議會服務長達十二年。在此之前，她曾任教於猶他州州立大學。去年，她獲選為《今日美國》（USA Today）當年度風雲女性（猶他州代表）。

別人眼中的自己

日前，派弗上公益平台發表演說，分享自己如何從家中「政治戰火」中學到寶貴的一課，並以她在當教育政策顧問時發生的一段生活軼事作為開場白。

原來，有一群小學生曾走向她尋求協助。這些「年輕企業家」為了學習如何創業，決定靠畫畫做生意。方式是請客戶給他們一張照片和六美元，讓他們看著照片做畫。

派弗很想幫這些學生，於是先後送上大兒子和自己的照片，以及做畫的費用。兩張畫像回來後，都跟本人樣貌有很大的落差。大兒子接受孩子的創意，雖不像，但覺得有畫出個人特色。至於派弗，則覺得有些好笑，「原來，別人看到的自己跟自我意象差這麼多。」

不過，她覺得這個「看」法上的明顯落差也充滿力量，「因為當我們學會以一種新的鏡片觀看我們自己時，可以開展出成長之路，也可能是強化民主的關鍵」。

政治歧見藏寓意

幾年前，派弗的家庭陷入一種掙扎。倒不是因為他們彼此不相愛，而是因為跟很多家庭一樣，政治立場不同，已開始影響他們彼此互動的方式。換句話說，他們是一個政治分歧的家庭。她有五個孩子，分屬五個不同的政黨，分別是獨立黨、民主社會黨、共和黨、自由黨和民主黨。她和丈夫也有不同的政治觀點。丈夫是無黨籍的保守派，她自己則是溫和派共和黨人。

派弗向來覺得父母如能教養出有獨立看法的孩子，便是贏家。但這段期間，她感覺不出誰是贏家。對話變得很緊繃，有時會爭吵，但多數時候是避免談論會引發爭議的話題。

派弗表示，在感恩節的晚宴上，全家嚴禁政治話題，但即便如此，一番脫口而出的評論也會打破和平狀態。漸漸地，她看到有些東西跑進家庭對話和互動裡，不只是意見不合和衝突，還有鄙視。

鄙視文化的解藥

派弗同時也觀察到我們活在一個鄙視的文化裡。「鄙視，隨處可見，在社群媒體、有線新聞網、談話電台，尤其是觸及政治領域時。」

她指出，鄙視是一種你自覺比別人高明，別人的想法不只錯，而且有危險；別人不只搞錯了，還很邪惡。「一旦鄙視進入對話，所有事都改變了，不只改變我們看待彼此的方式，也破壞信任、削弱關係，以及分裂社群。久而久之，傷害民主本身。」

派弗表示，鄙視的最佳解藥是「尊嚴」；尊嚴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價值，不是因為我們相信什麼、有何成就，而是因為我們是人。

她釐清鄙視和尊嚴之間的差別：「如果鄙視說，『我自覺高你一等。』尊嚴就會說，『我在你身上看到我自己。』鄙視會讓我們關係疏遠，尊嚴則會讓我們復合，將我們凝聚在家庭、社區、國家裡。」

重拾和諧
讓尊嚴指數派上用場

派弗想著，如果鄙視很傷人，尊嚴很療癒，那麼是否有個方式可以讓人更清楚兩者的差別？

這個問題讓她和同事打造出「尊嚴指數」（The Dignity Index）的八級量表（見左下圖）。這個簡單量表可以評量我們對待彼此的方式，或是我們在意見不合時所使用的語言。

評分對事不對人

派弗進一步解釋這個量表的作用。量表的一邊是鄙視區，嘲笑、非人化、暴力相向、產生道德優越感等等，都屬於此區；另一邊是尊嚴區，聆聽、尋求共識、坦承錯誤等等，在這裡，即使意見不合、甚至有衝突，也能看見彼此人性的部分。

派弗強調，尊嚴指數評量的是用語，而非人，沒有哪個人被定位在「三級」或「七級」這個指數，而每個人每天都能在量表上有不同等級的表現。接著，她以過去曾看過的話語做為評分示範。

範例一：有個政治募款電子郵件說，「美國夢正遭受覺醒左派或激進右翼攻擊。這場打鬥不是在家門口，而是進到家中和個人生活裡了。」派弗給予這樣的言論「兩級」分。

範例二：美國開國元勳富蘭克林在制憲會議前一晚說了一段話，主張通過憲法，即便他不同意憲法中的某些觀點。他說，「在許多情況下，由於獲得更好的資訊或經更充分的考量，我不得不改變自己的意見，甚至是在重大的議題上。」派弗給予此發言一個漂亮的「七級」分。這個級數代表你能以開放的心坦承自己可能犯錯，或是可以改變心意，因此有助於與理念不合的人共事。

不限於政治對話

以上就是尊嚴指數的使用方式。其實，並不難。派弗和同事當初設計這份評量表時，主要針對政治言論，而那也是多數人開始得知這份量表時會想到的地方。於是，一開始，人們會拿它來論斷其他人，可能是他們的老闆或配偶。但漸漸地有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們會想起自己曾因別人不同的觀點而去忽視人或嘲笑人，甚至翻白眼。在意識到這點時，就會說，「哇，原來我也會鄙視人。」

派弗稱此為「鏡像效應」。「此時，我們就會在分歧中看到自己的角色，明白我們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通常，我們鄙視時，很難意識到。不過，一旦發現，就不會重蹈覆轍了，而尊嚴指數可以協助我們發現自己的問題。派弗相信，如此一來就能改變政治對話，也改變職場、社區、家中氛圍。

稍早，她以政治標籤介紹自己的家人，但她澄清，那些政治信念只是他們生命中的一小部分。她的孩子有著體貼、忠心、創意、慷慨、真誠的人格特質，而她丈夫有著不易動搖的堅定性格，她則是常常行事果斷。

在面對意見不和時，派弗和家人必須提醒自己這些在對方身上出現的人格特質。派弗坦承，有時沒那麼容易，他們還是無法在政治上苟同，但都同意該以尊嚴對待彼此。而她曾有個經驗，讓她對此事有更深刻的體會。

從自我檢視開始

原來，曾有個在大都市舉辦的政治活動找上派弗發表演說。那是她第一次做尊嚴指數的正式演講。在丈夫陪同、打氣下，他們走進會場。環顧後，她發現自己不該來。現場言論火爆，所談論的正是那些讓她和丈夫關係緊繃的話題。

派弗覺得現場有不少人應該是站在她丈夫這邊，自己可能要被攻擊了。因此，他們先坐到後面，靜觀其變。然後，她靠向丈夫說，「關於尊嚴的演說在這裡可能不管用。」

此時，她的丈夫也靠了過來說，「這是正確訊息，你辦得到的。讓我來幫你吧。」接著，派弗的丈夫教她如何對這群人說話；如何與他們產生連結；如何一邊讓這些人覺得被理解，同時仍可堅持她自己的信念。

對派弗和丈夫而言，這是一個很大的突破，是他們早些年時做不到的。他們以前不知如何跨越之間的分歧，此分歧出現在那個會場裡，也在他們夫妻之間。那一刻，他們夫妻一起在做這事，學習如何在表達異議時仍顧及彼此的尊嚴，而這改變了一切。

派弗相信，民主是建立在健康的辯論上，而健康的辯論有賴大家以尊嚴對待彼此。她指出，這往往始於像照鏡子這樣簡單的動作，因為當我們學會看清楚自己，就會開始選擇多一些尊嚴、少一些鄙視，而這種在家庭、社區和國家蔓延開來的小改變正是民主最需要的。

台灣選戰進入高度白熱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場，如果想與人分享、表達，不妨先參考派弗的尊嚴指數，以利出現良性而正面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