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秋停

水聲淙淙盈滿，清澈水中山葵鬚根明白伸展，鱒魚棲息、悠游，似沉浮水中的精靈，水上紅葉亦漾起優美隊伍。一起風來，蘆葦與湖面掀起大小波紋，碧綠、水藍層層推遠。



克羅埃西亞十六湖已於潛意識召喚我多年，一直期待於最佳時機親臨那天堂境地。退休後四季空閒，而決定出遊的日期卻百般為難。寒暖日照與風雪、花木枯榮與顏色……，早些晚些皆不適宜。一朝親臨其地真相便將揭曉，於是集合所有運氣與念力，期盼不虛此行。

千挑萬選於十月下旬前往，到後發現為時已晚，幾番風雨侵擾，漫山彩葉大半零落。天色陰濛，強勁冷風時而迎面吹來，讓人上拉領口之際，更憂心樹上那剩餘不多的葉片還能撐持多久？

氣候難料，人力無法勝天，黃葉佇留枝頭或萎落非我所能主導，何必拘泥固定形式！舉頭瞧望、地上踩踏的皆是秋天，珍惜現有盡情領略上天賜與便是最佳時機！心態調整過後，烏雲漸散，積雲底層微光露出。

位於下湖區底部的大瀑布高達七十八公尺，為園區最大瀑布，整排激湍自頂上墜落，飛濺水花於岩壁前化作霧氣，與乘風落葉於半空相遇。石灰岩經溶蝕與塌陷地質演變成湖泊，水流停蓄或湍飛石上，於大小石間圈畫出移動浪花。

溪澗自岩上摔落，隨機與萬物會合，垂落瀑布與湍飛水流交響，飛行石上，順著坡度綻裂成白練，如集體奔逃的碎浪。木棧道接通水岸，黃葉隨興旋轉玄祕舞步，兩側棕褐色的厚實蘆葦上吸天光，下汲湖水，於水間砌起一道道帷幕，在漸亮薄陽下高舉秋日氛圍。

水聲淙淙盈滿，清澈水中山葵鬚根明白伸展，鱒魚棲息、悠游，似沉浮水中的精靈，水上紅葉亦漾起優美隊伍。一起風來，蘆葦與湖面掀起大小波紋，碧綠、水藍層層推遠。

日照與船班催促腳步，壁上黃櫨冷眼觀看我們匆忙經過。湖水、陽光交錯傾斜角度，步履倉促踩踏，舉頭但見歐洲山毛櫸枝條垂長，陽光照來，橘黃彩葉如湖畔織錦，撥動專屬秋天的旋律。

末班船沿途收集晚霞，青綠水波漸地加深，時而跟隨向陽樹林淋灑一層金黃。夾岸倒影映現湖面，湖中藏有另一座山。離船拾階行往住宿旅店，愈走秋愈深濃。夜宿深林，耳畔唯有風聲及枝葉纏綿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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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來，陽台接連漫山樹林，風葉換成另種舞步。陽光亮開，好個涼冷的晴天！再坐一小段渡船，便開始上湖區行程。上湖區海拔較高，秋意更愈濃烈。繁葉褪落，溪流顯明，清寂步道時見流水於斜坡上開展出一條條清輝、隨而相互連結，靜謐熱鬧地流淌。清晨遊客稀少，整座山林任我遊賞。

落差十幾公尺的環狀瀑布自然呈現，樹藤蔓生，溪水自嶺上墜落，隨興接連成晶瑩水簾，順流而下則與石岩碰撞，錚錚織出一張張捕夢網，捕捉萬物的原始企盼。

十六湖正式名稱為普利特維采湖群國家公園（Plitvice Lakes National Park），位於克羅埃西亞中部的喀斯特山區，為東南歐歷史最悠久的國家公園，於一九七九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秉持對自然的尊重與維護，園區就地取材鋪成木棧道與橋梁，不使用過多的人工設施，讓人得以感受此片土地的原始狀態、及造物者的用心與美意。

水流雨珠時相分解融合、落葉土泥彼此滋養。行於其間深自領略人亦歸屬自然，自當與周圍環境共生。水燭（蒲草）隨性生長、大花老鸛草開著紫羅蘭色杯形花朵、歐洲槲寄生白漿果似垂掛的珍珠。再往前但見白藤鐵線蓮結著一球球絲狀長柔毛、大麻葉澤蘭黑褐瘦果夾雜白冠毛、天藍麥式草隨風搖曳……，遼闊天地間，萬物合該自由生長、活出自己的姿態。

鳥兒飛過或棲停樹梢，枯枝橫躺或浸水中，一灣灣湖水各自含藏故事。

普羅什坎斯科湖（Prošćansko jezero）名稱源自農民建造的木樁，另有傳說認為湖名乃「祈禱」之意。據說此地一度遭受史上最嚴重的旱災，幾將被晒成焦土。居民請求魔法皇后幫助，皇后引來的滂沱大雨落入山谷，匯集成黑、白色河流，最終於石灰岩間幻化成十六座迷人湖泊。

奇吉諾瓦茨湖（Jezero Ciginovac）名為「吉普賽」之意，傳言有位吉普賽人於此湖釣魚時溺水而亡。

位於上、下湖區交界處的科茲亞克湖（Lake Kozjak）是公園面積最大（約八十一‧五公頃）且最深（約四十七公尺）的湖泊。 「科茲亞克」克羅埃西亞語指「山羊」，乃因之前島上有數十隻小山羊冬天為躲避狼群奔往結冰湖上，不慎誤踩薄冰命喪湖中而得名。

山毛櫸受風檢測由青轉黃，其他植物亦盡情生長、凋零。踩過滿地落葉，窸窸窣窣聲響似大自然的私語，關於自然與原住民行跡隨處皆有，走走停停，行過木橋臨水望川，悠行小徑，沿著斜坡上爬，回頭望，落葉堆滿，秋意連綿。

美國作家梭羅曾言：「我步入叢林，因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義，我希望活得深刻，並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華。然後從中學習，以免讓我在生命終結時，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活過。」

遊訪時機是否正好？已無關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