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鈞堯
我問以前的同事小兵,有沒有看到新聞?我沒有指陳哪一樁,小兵竟然說「有」。訊息兩端彼此沉默,雖然結束同事關係多年,默契依然存在。
新聞發在各報的第二版,「遠財團」執行長黃律師病逝,享壽七十三。
我當然震驚,七十三不算高齡,且他重視養生,運動得度,初識時他五十有餘,看上去不過四十出頭。
結識財團高層是因為任職《寶馬雜誌》主編,不僅要編輯雜誌,最好也能拓展關係,增加營收。當時,雜誌屆臨五十大壽,周年慶該如何張羅呢?我決定在不影響集團支出下,探訪各大基金會,尋找支持,就這樣冒昧去函,結識黃執行長。我率領兩位編輯,拜訪敦化南路基金會。敦化南路、仁愛路,是台北市的標竿道路,寬敞、綠意盎然,基金會門面開闊,三十八層高的立地窗盡收台北市景,我腳步有些虛浮了,但坐下來時,忽然鎮靜。
黃律師始終微笑看著我們,我連PPT都沒有準備,靠一張嘴,說說說。有時候忘詞,多停頓了兩秒,同事也沒有助拳的意思,我心頭大喊一聲,「好吧,火力全開了。」我會後發現,我的獨白,黃律師可能聽聞了,是我的呆愣模樣勾起他的似曾相識?還是他原本熱愛文藝,而且還曾經在年少時,熟讀《寶馬雜誌》?
種種理由,沒有種種解釋,只有一種痛快,「好,我同意贊助。」我就靠一張嘴,獲得巨額補助?想起來也不是,可能是基金會有節稅需求、可能是我的侃侃而談還是面露哀求了?我多想了。社會上你來我往,不僅是算計、得失,還有些真誠的照應,而今那位慷慨的俠者,走了。
「黃律師真的很低調,直到看到新聞才知道,他也是財團執行長。」我說了這句話以後,跟小兵再度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