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守鋼

附近有小河，河邊有個小公園，有小公園是最近的事。

那裡正好是兩條小河的交叉點。冬天、春天或者秋天淅淅瀝瀝的毛毛雨一連下個幾天都關係不大，而夏天一刻鐘、半小時的陣雨、驟雨就有可能讓河邊的房屋一下子水漫金山，到達危險警戒線。

就此，幾年前在小河邊上挖了一個游泳池大小的蓄水池，便於分散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的來臨。蓄水池蓋好後，覆蓋於上的是一個綠樹、綠草叢生的小公園。

這小公園建得恰到好處，方便附近的、過路的在這裡小憩一番。你看，大人聚在那裡說話、聊天、讀書、看風景；幼兒們也對它不討厭。小河對面有一個幼兒園，下午媽媽們把兒子、女兒從幼兒園領出來以後，總會在這裡玩耍一陣才回家。

傍晚時分，俺有時也蹭熱鬧在那兒小坐。時常看見四、五個幼兒在玩耍，兩、三個小男孩和一、兩個小女孩。

剛剛才四、五歲的孩子們聚在一起，吃是第一，零食比什麼都富有凝聚力。幼兒園下午三點，也會吃到點心，可是，那點兒哪夠填飽他們的小肚子？很知情的媽媽們會從家裡帶一些來給孩子作補充，同時也分發一些給別的孩子。有個叫日向的小男孩兒，別看他人小，卻心細，遠遠看見另一個晚到的小女孩來了，就從媽媽手裡拿一份奔跑著送過去。

吃完點心，大人管大人聊，孩子管孩子玩。

男孩子對昆蟲之類有好奇。據小旭的媽媽說，前一段時間爺爺送給他一本很厚、很重、彩色精裝的昆蟲圖鑑作為生日禮物。小旭喜歡得捧著不鬆手，沒幾天就認識並記住了一大半。這男孩來的時候，總帶著一個長方形的透明塑料盒，裡面裝著小蟲子：有蛐蛐、蜻蜓、甚至螞蟻。有時還帶來周末時爸爸、爺爺帶他去山上樹林裡捉到的金龜子大甲蟲，讓另外兩個小男孩羨慕得眼珠瞪得大大的，爭著要拿過去放在自己手上看。

孩子喜好男女有別

奇怪的是，小男孩之間熱衷的昆蟲，一點兒也引不起小女孩們的興趣。

又一天，瑞希小女孩把在大阪的爺爺奶奶寄給她的一個彩色手提大盒子《光之美少女偶像與你》帶來炫耀。玩具取自一檔給幼童女孩看的動畫片，其中的「閃耀愛心胸針」、「光之美少女蝴蝶結」等會舞動、變形，女孩們看得神魂顛倒，一到節目時，就會端坐在電視機旁不動了。

因為這節目人氣，玩具公司便趁機將其中閃閃發光的小魔棒呀、穿著粉紅公主裙的偶像小天使之類單獨製成玩具擺在商店的櫥窗裡，大大地牽動了女孩子的心。

邊上的梨佳小女孩托著瑞希手上的盒子，玩得不肯離開。但是，那幾個小男孩竟不為所動，絲毫沒有走近來瞧一瞧的動靜。他們只顧互相奔跑、喊叫、一起去草叢捉小蟲。

夏天，孩子們可以玩到六點。這不，西邊的晚霞漸漸由橘黃色變成深紅色，預告著回家的時間在接近。

媽媽們很忙，工作之外，還要領孩子、做家務，這時間還要趕著回家忙晚飯。所以，來之前，都叮囑過自己的孩子，到點回家，孩子們回答也爽快：同意。

六點了，媽媽們齊聲叫喊起來，「時間到了，快回家了」。但是，孩子們玩勁未盡，開始耍賴，一起哀求不肯回家。媽媽們見狀，顯得很無奈，允許再玩一會兒。

但是，真到時間了，沒有一個想回家，不約而同地又變卦了，孩子的天性暴露無遺。幾次之後，有個媽媽想出一個讓孩子們養成守時、守約習慣的對策。

六點到來前三分鐘，預告時間要到了，當然孩子們不肯罷休、還想玩下去。媽媽就和大家約定，還有三分鐘可以玩。說完，啟動了手機上的鬧鐘讓孩子們遵守約定。

三分鐘一到，由其中的一個孩子拿著手機去通知大家，孩子們還在戀戀不捨。於是，媽媽們鼓動說，大家來比賽吧，看誰先爬上媽媽的自行車，就得第一名。

這下孩子們來勁了，個個爭先恐後往媽媽的自行車方向奔去。霎那間小公園裡人影皆無、一片寂靜，唯剩俺一個坐在椅子上打哈欠。

《莊子》裡的那則「朝三暮四」，還是「朝四暮三」的現代劇上演結束了，俺回家喝一杯的時間也到了。（摘自《大丈夫」的小苦惱》，萬卷樓出版）



作者簡介

吳守鋼

1960年生於上海，1982年畢業於上海師範大學中文系，隨後任教於上海第六師範學校，直至1989年留學日本並定居至今。1995年畢業於大東文化大學日本文學學科，2006至2022年任教於東京國際短期大學，2008至2026年任教於東京芝浦工業大學。另著有散文集《孟子的他鄉》；譯有《密教》、《爸爸黑澤明》、《孔子傳》、《東方智慧的崛起》、《日本人與日本文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