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時報出版提供
影片裡的我什麼都沒說,表情甚至有些空白,但那個樣子,反而比我平時焦慮地找角度時,更像我自己。圖/時報出版提供
文/冒牌生
巴黎鐵塔點燈前的半小時,現場的人潮像是一場混亂的洋流。
大家拿著手機、相機,在不同角度之間橫衝直撞。有人為了避開路人的頭瘋狂重拍,有人為了擠進最前面的空隙跟路人道歉。每個人都顯得很快、很忙,我也在其中,手心因為不斷調整腳架而微微冒汗。
那種一直想「抓住」什麼的狀態,讓整個人變得很緊。
「不拍了?那邊好像有位置。」同行的朋友指著前方的人牆。我沒動。我索性把腳架固定死,設定好縮時攝影,然後轉身走進鏡頭中心。
我站著,不動。
燈亮的那一刻,鐵塔開始閃爍,金色的光像碎鑽一樣鋪滿塔身。周圍的世界瞬間快轉了起來,人群開始在我身邊流動。我低著頭,或者平視遠方,盡量讓自己像是一根沒溫度的路燈,不干擾任何人。
意外的是,當我把自己變成一個靜止的點,周遭的混亂反而變得溫柔了。
有人誤闖進我的畫面,發現我在錄影後,會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然後壓低身體快速走過;有人原本要走過來,看見我的腳架,會自然地順著流線繞到我身後。整個空間像是一場沒有彩排過的集體舞,每個人都在移動中找空隙,而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固定的座標。朋友原本在旁邊找角度,轉頭看見我,愣住了。他走過來,看著我的腳架,又看看我。「你站在這裡幹嘛?拍你自己喔?」
「在拍縮時。」我盯著前方。他盯著我的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像是突然看懂了什麼。「欸,那我也要。」他沒有站在我身邊,而是走回自己的腳架,調整好位置,也走進了他自己的鏡頭裡。
我們兩個男人,在巴黎鐵塔下隔著一段距離各自站著。沒有交換眼神,也沒有說話。身後的鐵塔在閃,面前的人潮在湧。
十分鐘後,我走回腳架旁,按下了停止鍵。
看見靜止的自己
後來回看那段影片,我看了很久。整個世界都在狂奔,光影飛速變化,只有我站在畫面中央,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錨點。影片裡的我什麼都沒說,表情甚至有些空白,但那個樣子,反而比我平時焦慮地找角度時,更像我自己。
「拍完了?這影片回去真的會看嗎?」朋友收起腳架走過來。
我呼出一口白霧,看著螢幕裡那個靜止的自己,還有背後絢麗奪目的巴黎鐵塔,「超美的好不好。」
不管是旅行還是生活,我們太習慣把它們填滿。行程、情緒、期待,好像只要停下來,就會被世界遺棄。可是有些東西,反而是當你不再急著抓住什麼,它才慢慢沉澱下來。
生活不是一直往前,而是你知道什麼時候該動,也知道什麼時候可以不動。你不一定要參與所有的瞬間,也不用讓所有畫面裡都留下你的痕跡。有些空白,會讓畫面更好看;有些停頓,會讓你更清楚自己在哪裡。
而那個空間,才是生活真正開始的地方。(摘自《世界很大,不用急著長成別人期待的樣子》,時報出版)
作者簡介
冒牌生
作家、社群創作者,也是喜歡透過旅行認識世界的人。曾因一場意外失去右眼視力,也曾在低谷中反覆問自己:「為什麼是我?」後來透過一次次的旅行,看見不同的人生,也重新相信世界。原來世界很大,大到容得下各種選擇;人生很長,不需要急著長成別人期待的樣子。另著有《那些錯過,但不遺憾的人》、《慢慢會好的》、《成年禮》等十餘部作品,累積銷量超過20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