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世珮

蔣勳看冬日的大坡池是水墨畫，日出前或日落後，那光就像沒乾透的灰的各種漸層。他畫了一幅大坡池長卷，細節就是以水墨慢慢去渲染。

不過，曾有朋友抱怨，怎麼看不到他形容的那種大坡池？「我們以為風景是一個地方，其實風景是時間。」蔣勳說，現代人靠燈光決定晝夜，離光的漸層愈來愈遠。所以，要見到大坡池真正的美，不能只來一次。

池上是看不到日落的，卻有著驚人的晚雲，隔著中央山脈層層山巒，台南玉井安平一帶的落日餘暉經海水反射，這樣千里傳遞，讓池上雲被渲染成一片紅。

蔣勳將晚雲留在畫布上，這次也會在台南展出。

春天是氣味的季節，蔣勳會先聞到香氣，再抬眸去找那粉得並不明豔的苦楝花，2月是最適合來池上聞苦楝的季節。還有杜鵑、各種花陸續自冬天甦醒，還有白布蓋著的秧苗也要準備上工了，被捲起來送到田邊去，插秧機先走一遍，角落會由農民人工去補秧。

田裡的水光反映了天上的雲，稻子開始長，蔣勳能體會黃春明在小說裡說的「聽到秧苗抽高的聲音」。

收成後翻土，稻根帶有男性陽剛氣味，甚至有點悲壯，可是放水養田，又很女性，像母親準備受孕，那樣的水田帶著溫暖的美。

夏天，月桃、鳳凰花、大小紫薇、梔子花都出來了，金針花也是一種風景，大坡池裡滿是布袋蓮、荷花，美人蕉上有清晨的露水，還有讓人聯想到「大地之母」的木瓜結實纍纍；還有薑花，蔣勳在關山從一位阿嬤那裡買到一大籃，拿回供在神案前，一星期都不見枯敗。

入秋，欒樹開花了，黃色的花最終會結成紅色的莢果，可以看見整個山脈慢慢從綠色轉黃、再轉紅。最美是芒花，還有甜根子草，是蔣勳記憶裡最忘不掉的台灣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