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內需疲弱已成經濟痼疾，最新數據顯示，儘管出口依然強勁，但投資與消費則雙雙熄火；後者更出現了有紀錄以來的首次「常態化」倒退，釋放出極不尋常的冰冷訊號。

中國國家統計局稍早公布五月分經濟數據，在「三頭馬車」當中，出口維持百分之十三點八的強勁增長，但資產投資額按年下跌百分之四點一。消費方面，五月分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按年下跌百分之零點六，為一九九三年有紀錄以來第三次錄得倒退。此前兩次都只出現在新冠疫情期間；換言之，這是社會正常運行時期首度出現消費負增長，格外引起關注。

在此背景下，中共中央一級理論刊物《求是》網站日前發表題為〈以更大力度提振消費〉的文章，罕見地承認過往的短期促消費政策療效有限，並直指核心──必須加快修復居民資產負債表，防止資產價格下跌引發消費信心的負向螺旋，釋放出北京當局面對內需危機的思路，正發生微妙且關鍵的轉變。

大陸自二○○四年至二○一七年，曾經歷了內需消費總額每年雙位數增長的黃金期。然而近年來，這一增速已陡降至百分之三左右，今年前五個月僅成長百分之一點二，五月分更首見負成長。對比美、歐、日等發達經濟體每年消費伴隨通膨還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的平穩增長，大陸做為一個發展中經濟體，消費力卻已面臨無以為繼，無疑是一大警訊。

《求是》文章將消費低迷歸因於短期和長期兩種因素，短期方面，證明此前推出的促消費政策（如發消費券、家電以舊換新），只收到階段性的粉飾效果。至於長期因素，自二○二一年房地產市場政策調整以來，全國房價普遍大幅下挫，加之Ａ股市場長期震盪、上證指數持續疲軟，做為家庭財富核心支柱的房產與股票雙雙縮水，導致城鄉居民面臨巨大的負財富效應。與此同時，就業環境惡化與社會保障體系不足，都迫使居民採取預防性儲蓄，進一步壓抑了消費意願。

該文指出，當前及今後一段時期，須以更大力度，「加快修復居民資產負債表，著力穩定房地產市場，促進資本市場健康穩定發展，防止資產價格下跌對消費信心的負向螺旋。」為中共中央一級權威媒體，《求是》罕有地承認大陸現正面對「資產負債表衰退」挑戰，意義深遠。

「資產負債表衰退」理論係由日籍台裔經濟學家辜朝明提出，用以解釋日本在一九九○年代初經濟泡沫爆破後，為何陷入「迷失三十年」長期困局。按該理論，當泡沫爆破後，資產價格急劇下跌，但債務並不會隨之減少，為了償債或修復受損的財富水位，居民與企業會集體減少消費與投資，導致經濟陷入長期低迷。

從《求是》發出的警號中，不難看出中南海決策層應對經濟現況的思路已經轉變。此前有所謂「不養懶漢」的說法，但面對當前內需消費出現負增長的嚴峻情勢，結構性改革的推進顯然十分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