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星雲大師於佛光山傳燈樓會見日本佛教大學前校長水谷幸正博士。圖/佛光山提供
日本京都佛教大學百年校慶,星雲大師特別寫下「百年吉慶」一筆字。圖/資料照片
文/星雲大師
自覺學問不足,因此非常尊重有學問的人,尤其對於一些佛教學者,我總是不惜一切地給予延攬或支助。這當中,和我往來的國內學者教授,有另文敘述,在此只略述幾位與我有因緣接觸的海外學者。
塚本善隆
當初因為佛教信仰的關係,我結識了日本的塚本善隆教授。他是一位佛教學者,我讀過他許多的作品,儘管我日文程度不好,一知半解,總覺得他的思想、見解非常新穎,佛教深奧的道理一經他講述,似乎都變得很容易了解,因此很自然地對他生起一份崇拜之情。
塚本先生,生於1898年,日本愛知縣人。我和他結緣是在1963年,我到日本訪問的時候,記不起當時是什麼樣的因緣了,他透過一位日本友人傳達,邀請我到大阪一家飯店見面。對於這麼一位我所敬仰的學者,能受到他的邀約,我覺得受寵若驚,便欣喜的依約赴宴去了。
當天,是由飯店派了一部車子來接我,抵達後,我們在一間特別的餐室中見面;會面時,只有塚本先生和一位中國和尚仁光法師。仁光法師是神戶關帝廟的住持,已旅居日本數十年,我想,塚本善隆教授找他來,必定是要請他翻譯。巧的是,仁光法師是我的讀者,我在編《人生雜誌》、《覺世旬刊》時,訂戶的名單裡,每期都有他的名字。
素養深厚 心懷中國
和塚本先生才一見面,我就感覺到他是一位可敬、可愛的老人家。當我們分別坐定之後,他便開始述說中日兩國長久以來的歷史情誼,談話中,可以感受得到,他對中國有著一分濃厚的感情。例如他說,從唐朝開始,日本就有出家人到中國求法,但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中國的佛教要向他們收取費用,可是現在中國的青年到日本來念書,學費之昂貴,實非中國清苦的年輕僧侶所能負擔。為此,他表示深深地感到慚愧。
其實,早在和塚本善隆教授見面之前,我從他的著作及日常行誼裡,就已看出他對中國佛教的這一分深情。例如,他見到中國的出家人,一定會鞠躬。曾經他的學生問:「為什麼一定要向中國的學僧鞠躬呢?」塚本教授說:「因為昔日的恩惠不可忘啊!」學生再問:「可是時代不同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啊!」塚本善隆教授回答說:「事情雖然是過去了,但恩情還是在呀!」所以,在當晚的宴會中,塚本先生一直都以中國佛教的人和、寬大為主題,不斷地敘述,讓我感覺到這一頓餐會,是仗著老祖宗長久以來施予的恩惠,在今天得到了回報。
塚本教授在日本佛教界的聲望很高,佛學素養深厚,望月信亨教授編纂的《佛教大辭典》,就得到他的諸多助力。只不過這位老人家絲毫不介意個人的聲譽,一點名聞利養的心都沒有,所說的每一句話,聽來都是那麼的謙虛,猶如春風冬陽,令人尊敬。
那天宴會的第一盤菜,盤子之大,是我生平僅見。不過那一餐的飯菜,實在說,是食不知味。因為我只想注意聽塚本先生講話,畢竟,能遇到這樣一位佛學前輩、知名教授,應該要好好地恭敬諦聽。
繼塚本善隆教授之後,我和日本佛教大學前校長水谷幸正先生、大谷大學前校長安藤博士,也都有過多次往來。
水谷幸正
水谷幸正先生,1928年生,日本三重縣人。專研大乘佛教思想,認同人間佛教的弘揚,曾任日本佛教大學總務長、校長等職。
我和水谷校長結緣得很早,他曾經為拓展佛教大學在台灣設立分校,特地到佛光山拜訪我,對於我辦佛學院、學術會議,乃至佛光會的會務推動,也都以實際的行動來表示對我的支持。
在他擔任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副總會長期間,對於我組織的國際佛光會,曾感觸良深地說:「日本佛教由於宗派色彩濃厚,遲遲找不出一個能代表日本佛教的團體。但是國際佛光會不一樣,因為它超越宗派、種族、地域,所以在國際間也就能得到認同了。」後來,東京、大阪成立佛光會,他也一起共同參與。
水谷校長曾多次來台灣佛光山訪問,也在東京佛光山寺演講,他以幽默、生動的方式講述佛學,深受聽者喜愛。2011年初,和我認識四十多年的水谷校長,以八十四歲高齡再度來山和我見面。見他動作敏捷,中氣十足,還真是絲毫感覺不出他已是年過八旬的老人!
今年,佛教大學適逢建校一百年,我請慈惠法師、慈怡法師代表我前往祝賀,並送「百年吉慶」一筆字,略表我與水谷校長以及佛教大學長久以來友好的殊勝因緣。
安藤俊雄
安藤俊雄先生,1909年生,日本愛知縣人,是天台學的專家。慈惠法師就讀大谷大學研究所期間,安藤校長是慈惠在日本的生活保證人,經常勉勵他要好好讀書。慈惠獲得文學碩士學位後,他還特地前來佛光山訪問。
慈惠法師告訴我,安藤校長曾說:「你師父心量大,房子建得也大,什麼都大,佛光山未來的發展,真是看得出來的啊!」事實上,那時候佛光山沒有現在這麼多建築,假如說安藤校長能再來佛光山一趟,想必會更為驚訝吧!
在我認為,日本這許多職掌教育的學者,都是高才博學、實至名歸之士。所以,佛光山的慈惠、慈容、慈嘉、慈怡,後來跟隨他們學習,我也覺得所謂「學人」,就應該如此探求名師。
水野弘元
在日本學者當中,讓我印象深刻的,應該是水野弘元、中村元以及平川彰三位教授了。
水野弘元教授,1901年生,日本佐賀縣人。開山初期,佛光山的留學僧大部分都在京都求學,後來弟子依空要到日本深造時,我就希望他到東京大學就讀。按照依空的實力,應該可以進得去,但也總要有一個人推介。因此,我在台灣就聯絡了水野弘元教授,感謝他一口承擔下來,使得入學的事情也就更為順利了。
為了表示感謝,我便如同送子入學般,和慈惠帶著依空親自到他府上拜訪。後來承蒙水野弘元教授熱誠、親切地幫助依空入學。由於諸多的善因好緣,因此,在依空得到學位後,我就邀請水野弘元教授來到台灣。他是東京大學和駒澤大學的名譽教授,但自稱是曹洞宗門下的僧侶,由此可知他對佛教的信心。
當時,水野弘元教授除了在佛光山叢林學院做過多場講座,我也邀請他對信徒講演。像他這樣的名教授,我們不要以為他的學問高深,就不容易親近。實際上,愈是有學問,就愈能深入淺出,讓人接受。尤其,他撰寫的《佛教基礎知識》,我幾次要佛光山學習日文的徒眾,把它翻譯成中文,不知什麼原因,至今這本書都沒有出版,可能已有別人翻譯了吧。
猶記得當年政府明令禁止宗教進入校園,國立的台灣大學自是擺明不歡迎出家人到學校講說佛學。但我覺得佛學也是中國的文化,為什麼大學要排拒呢?
所以當水野弘元教授來台時,我就特意邀請他以僧侶的身分,在台灣大學進行一場講座,那時,能獲得校方的允准,也是讓我覺得非常得意的一件事情。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