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歸靜
倪阿姨,三不五時出現在我們家,像一陣帶有三宅香氣的時尚風,閃亮的飾物在晃動。特別的是,她比我年紀大,卻有一雙更好奇、又天真的眼神,每次來,我都望塵莫及。她總是先聲奪人,叫喚我們,見無貓理她,便會嚷嚷:「不知道養你們做什麼!」但她每回都會帶我們最愛的鱈魚香絲,還是最大包的,就是做得比說的更多的那種人。
去年,她摔了一跤,之後就再沒來過。屋子裡少了她那一抹亮色,甚至最後葉小弟不舒服,她也沒能來探望。葉小弟杵在窗邊,不知道是不是在等鱈魚香絲的出現;妹妹則不太在意,她更關心窗外光影的變化和午後的陽光。我則無法想像她行動不便的生活是怎樣,「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畢竟我是隻不會摔跤的貓。
不願給任何人添麻煩的她,儘管腿腳不便,也努力維持生活品質:在家打扮得整整齊齊,自己染頭髮,還上網買衣服、訂菜;這一切像是告訴世界,她不曾因為一跤而萎頓。而且只要出門,就特地買鱈魚香絲,讓貓奴帶回家給我們──真是一種相思,兩處閒愁啊。
貓奴時不時會轉照片給她看,有時還故意把我放在冰箱上拍照,站在高處又不熟悉之處的我,一副擔心受怕的傻模樣,的確讓她心花怒放,她會補上一句:「他好可愛哦。」不枉我努力擺出最討喜的模樣,目的就是希望我的可愛,能減輕她身體不適的餘慍。
我也會想像喜歡圍著絲巾、頭髮微微飛起、還戴著一副太陽眼鏡的她,卻因為暫時的行動不便,得勉強自己拄著助行器,走得小心翼翼,仍要維持「雲鬢花顏金步搖」的姿態,像把自己的堅強和優雅,化作街上最有韻味的風景。
倪阿姨的一舉一動,是力量,也是一抹亮色。即使困難中,也不見憔悴,只見優雅、堅強而獨立,那是屬於她的自持——誰說「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她不多語,更把淚收在眼後,唯有「相思」和「香絲」,在我們的世界裡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