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裡,植物流動著豐沛生命力。圖/琹川
原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被修剪後。圖/琹川
文/琹川
梅雨時節,黃梅枝上依時綻放出朵朵金黃,是暮春的一抹亮光,雨水將隨之而至,夏日將臨,紫嘯鶇在林間長聲地鳴叫著。
午寐醒來望向窗外,四周環繞的群樹,彷彿紛紛伸出枝椏穿過門窗,輕輕地將我從晃漾的水影中撈起,我躺在一片碧波之上,指尖不自覺地隨著葉梢風的擺動輕打著拍子。
那一片濃密的蔭綠,環繞山屋,初來時青翠俊挺的綠樹十分怡人,經過十幾載歲月後已長成了參天大樹,櫛比的綠傘遮蔽了後園裡大半陽光,如此景況若再任其恣長,恐怕有朝一日就拿它沒辦法了。於是一直想著要請人修鋸樹木,卻苦於工程機械無法進入一邊是樹林的後園子而作罷。
有天散步到山另一方的露營區,看到工人正在鋸樹,主人於一旁觀看,便閒聊起來,遂也請工人到我那兒看看,是否有辦法修鋸我家的樹。中午休息時間工人騎著機車前來了。鋸樹工人叫阿迪是越南人,約三十多歲,與太太住在隔壁村三灣,個子不高皮膚略黑,人卻挺機靈的,他看了指定哪些樹可以鋸,我問好價錢便與他約定了日子。
修鋸樹木最好的時間是十一月到隔年春天,此時算是比較晚,阿迪說端午節之後就不能鋸樹了。立夏前三天,一早阿迪和另一位同鄉夥伴騎著機車前來,被載的夥伴肩上還扛著一把約四米長的鋁梯,我們看得都嚇壞了,上來的山路有幾處幾乎是四十五度的斜坡,即使初次開車上來有的人還是會覺得可怕,而他們竟然就這樣扛梯騎機車上來,簡直是特技表演!
他們把梯子架在樹幹上,以繩子固定欲鋸的樹枝一端,一人在下面拉著繩子將之導向鋸下的枝幹安全落點,個頭較壯碩的夥伴在樹上扛著電鋸負責鋸樹。鋸下的枝幹還要再鋸短,丟放到樹林邊的斜坡處。當我發現鋸掉的肖楠已被丟了三棵時,連忙叮囑最後一棵較粗的樹幹及較細的旁枝要留下,我請他將粗樹幹鋸成約六十公分七截,打算用來做邊地的圍欄。
這其實是挺危險的工作,預計修鋸的一排樹前方是斜坡,後面是園子,左邊是露台,右側是樹林,只見阿迪在下面瞻前顧後,避免鋸落的樹幹損傷地上物,但還是砸斷了池子下邊一支水管,斜坡上一棵櫻花樹和油桐樹,一盞園中的地燈,還有對面下方鄰居大門邊的磚柱也砸破了一角,阿迪答應鄰居會幫他補好,又要了一截水管將斷管接好,也把地燈修好,雖然燈罩與底座受損,碰到會掉落,但我也不忍再說什麼了。我問阿迪在越南就學會鋸樹了嗎?他說來台灣才學的,他還接鋪地磚、油漆、洗牆板等工作,似乎什麼都會,或許異鄉謀生讓他鍛鍊出許多技能吧!
傍晚我清理園中一些較細的枝葉,抬頭看那除了留枝以行光合作用及自癒復原的一些枝葉外,幾乎光頭的一排樹,光線無遮掩大剌剌的照進來,整個園子難得的一片敞亮,心情竟也隨之愉悅起來。我從被過去、現在、未來追趕的忙亂線性時間中,轉入了圓形時間,冬之後春將臨的四季更迭,日夜萌枯死生相銜的輪迴裡。站在園中我仍能感受到植物體內於春天流動的豐沛生命力,在黃昏餘暉下那一排幾乎被理光頭的樹,就像黑夜之後黎明昇起,它們將再次努力的抽枝長葉,迎向另一個鳥鳴嚶嚶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