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子

秋日應朋友之邀，到日本東北賞楓，楓紅層層，溪流潺潺，本該是一趟單純的賞景之旅，卻在團體行動中，慢慢看見人與人之間截然不同的生活姿態。

團員之間逐漸熱絡後，意見也著多了起來，行程、餐食的安排各有期待，男性多半隨和，女性則更勇於表達需求，也更不掩飾情緒。

我後座的是二個團員一路談笑風生，話題從旅遊、美食到投資，她們話語風趣，感覺是見識豐富又爽快的人。在銀山溫泉往餐廳途中，領隊未明確說明拉車時間，她們因內急提問，沒有得到好的回應而抱怨連連。次日走在奧入瀨溪畔，楓葉紅黃交錯，景色如畫，她們卻一路絮絮叨叨，專注在對領隊的不滿，無視眼前楓葉多層次的美。我一邊欣賞楓紅繽紛，一邊心中暗想，若情緒被牽絆住了，再美的景色，恐怕也難以紓解心中的不快。

團裡還有一位習慣站在領隊旁邊，提醒大家：安靜，專心聽領隊說話的團員，她的語氣鏗鏘，神情嚴肅，彷彿將團體旅遊看做是一堂需要秩序的課程。起初我對這樣的作風很反感，後來才意識到，或許那是她在不熟悉的環境中，為自己建立安全感的方式，或者這是她一貫的生活態度。

旅途中我一直和一對來自天母的姊妹共餐，她們五十多歲，都是專注在事業的頂客族，穿著樸素，言談溫和。在火鍋、燒肉的餐飲中，用流利的英文與服務人員溝通。後來才知道她們是出自迪化街的布商家庭，在我們幼年普遍貧乏的年代，她們已是年年到日本賞雪、吃年夜飯；但她們沒有一點驕矜，始終保有從容、謙和的態度，妹妹更是貼心的幫我們烤肉、夾菜，溫柔敦厚的好家教表露無遺。

旅程接近尾聲，我漸漸體悟，團體旅行其實像一面鏡子，有人在其中放大情緒，有人努力維持秩序，也有人安然自處，而我自己又何嘗不是在他人的言行中，照見了內心的評斷與不耐。風景終究會過去，真正留下的是人在旅行中顯露出的生活態度，旅行讓人忘形，也提醒我在看見差異時，少一分評斷，多一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