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的的管理,讓大家互相尊重、互相諒解,不要侵犯別人,大家就能遵守自我約束的生活。圖/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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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雲大師
書記室
在佛光山,大約千餘人的教團,裡面有各種性格不同的人,在各個單位人我之間,難免有些摩擦。有的時候,有些人在任職單位與主管不合,主管不要用他了,那他要到哪裡去呢?後來,我就成立了一個書記室,只要有哪個人,他與主管不合,跑來跟我訴說,不願意在那個單位服務,我就叫他先到我的書記室來工作。所以我的書記室,等於是一個收容所,凡是人家不合、不要的,都到我這裡來。
有一些長老師兄,比如慈莊法師等人,他們到底跟隨我日久,無論什麼樣的徒眾,好與不好,分配到他們的單位,他們都能接受,都能領導有方。但是一些年輕的主管,對人事上,不是那麼懂得方便、圓融,所以我只能讓這些人事,有一個緩衝地帶,叫做書記室。書記室也不知道總共多少人,有時候,少只有兩、三人,有時候多則一、二十人齊聚一堂,都看情況而定。
書記室裡沒有限定只能待多久,有的人待一、兩個月,他有專長就到別處去就任了;有的人一待就是十年、八年,他也不離開,就待在書記室幫忙找資料、管檔案、寄發書籍、做記錄等等。在書記室的徒眾,大都不想離開,都很歡喜,因為書記室在我的管理之下,我不太計較他們的能力如何,也不計較他們工作成績多少,我也不會有太多的表揚,太多的喝斥、責難,一切都是以天下無事為標準。我的管理,只要大家互相尊重、互相諒解,不要侵犯別人,所以大家都能遵守自我約束的生活。
我的小小書記室,由妙廣法師做主任,他是安分守己的人,無論什麼人來了,他也接受,什麼人走了,他也讓他去。因為他安分守己,以身作則,每一個人都效法他,不說人的是非,不論人家的好壞,把自己管好。所以數十年來,書記室發揮了調解人事的功用,無形中對僧團有很大安定的作用。
我覺得人和人之間不要有成見、不要尖銳、不要責備、不必計較,凡事多一些諒解,凡事給他自由,凡事量才為用,不要人比人氣死人。所謂各有所能,等到他有適合的因緣,適合的人我關係,就讓他自由的去發展,彼此在互相尊重包容之下,人我間自然會相安無事。我想,在管理學上,應該以無事為管理,那是最高明的了。
高雄佛教堂
高雄佛教堂是我發起興建的,但是我沒有覺得寺廟是我個人所有,它是佛教的,是公眾的。所以在主體建築完成以後,我就請月基法師擔任住持。
但是我想,旁邊還有一點邊緣小屋可以辦幼稚園。因為我在宜蘭已經有了慈愛幼稚園,我覺得可以讓高雄佛教堂的年輕人,也來辦一所慈育幼稚園。
那個時候,一些年輕人也接受我的意見,到台中參加省政府辦的幼教師資人員訓練班,也即將回到高雄。心想慈育幼稚園應該要去登記立案,要趕快招生,讓這些年輕人回來就能接任。但是我召開了大概四、五十人的會議,大部分的男士都說:「不要著急,今年時間來不及了,我們明年再說。」
最初,我不懂得他們的意思,為什麼大家都希望延後,不希望提前爭取時間?後來我發現,因為我沒有先把董事會選出來,他們誰能有名義還不知道,所以大家都不肯支持。我左說右說,他們的意見一致,好像都希望延後,終於我氣憤說:「那你們自己去處理,我不問了。」
我跟坐在旁邊的住持,我的老師月基法師說:「月公,請您諒解,以後佛教堂的事情,您不要找我做監院,我不管了。」一氣之下,我就跑回我住的房間,閉目打坐。他們也知道難看,後來看到我坐在那裡,跟我講話,我眼睛也不張開,看也不看,到了最後這個三十多人,像真好味大飯店的董事長王慈書(王俊雄)、慶芳書局創辦人李慶雲等,通通跪在門口,一一祈求我:「遵照您的意思,我們大家聽您的話。」
我心裡想,得饒人處且饒人,能罷休就罷休,不必一味的自我執著。所以我也就安慰他們、鼓勵他們,說明辦教育對未來佛教的發展至關重要。
後來大家還是團結一致,慈育幼稚園在高雄也出人頭地,有很好的成績。在周慈華和慈容法師發心之下,園務蓬勃發展,為佛教栽培了許多優秀的人才和信徒。
我想管理學的應用,就是當遇到困難的時候,不要一味的執著,可以以退為進,我不管了、我退讓、我不要;這個退讓、不要,可以讓大家都有空間思考。比如他們再來跟我講話,我眼睛都不開,我不要管這個事情了;但人就是很奇怪,愈是你不要管,他愈是希望你來管。所以要想在團隊裡、群眾裡,把團體群眾管理好,人心的微妙關係,不能不用心注意。
還有,高雄佛教堂原先叫做「苓雅區布教所」,是屬於苓雅區一些有信仰的信徒組織的。因為我去了,把它改成「高雄佛教堂」,其他新興區、鹽埕區、三民區,全高雄市的信徒就接踵而來。
但是,高雄民眾的地域觀念很重,總覺得是我們苓雅區的佛教堂,現在三民區的人來了,新興區的人也來了,好像別人來占據他們的地盤。所以表面上還和諧,但大家內心中都有分別,有個人的地域觀念。甚至那時候還有台南派、澎湖派、在地高雄派,大家都用地域在較力,比較你是哪一區域,他是哪一區域的。
一個團隊裡面,有這樣的分別、對立,你我關係的計較、比較,前途還有什麼可為呢?
後來,我想了一個妙法,佛殿裡應該要供奉佛像,但我說不必。我召集信徒,告訴他們:「因為釋迦牟尼佛是印度人,我們讓他回去,我們這裡不要印度的佛祖。」
大家一聽,茫然若失,或許不知道我的意義何在。於是我說:「你們都認為這是你們的地方,那麼,讓釋迦牟尼佛回去印度,我還是回到宜蘭,我也不要在高雄,你們大家好自為之。」這時候大家才覺醒說:「唉呀!師父您說的很對,我們不應該分別這個區域、那個區域,以後我們在高雄佛教堂團結合作,彼此互相幫助。在佛陀和您的領導之下,我們共同發揚佛教,淨化我們的信仰。」
我讚美他們說:「你們這樣才是懂得佛教!不但是我們高雄的佛教,佛教是台灣的,佛教是中國的,佛教是世界的,佛教是整個虛空、宇宙人類的,你們怎麼把佛教縮小成是我這一家的、是我這一區的,那怎能和佛教相應呢?」
後來高雄佛教堂,大家能和諧相處,我想這一次的說明會影響很大。我覺得在群眾管理上,必須在要緊的關鍵、刀口上,給他當頭一棒,讓他覺醒悟道,事情就容易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