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茶茶
文/陳韋哲
到了一九一○年代,陳獨秀、胡適等人提倡「新文化運動」後,這樣的做法才開始引起社會的反思:這些表面上褒揚女性的「傳統價值」,或許反而是一種束縛女性自由意志的道德枷鎖。
以林春娘的故事為例,春娘或許在余家當童養媳生活的這五年當中,與余家人相處融洽,因此選擇在未婚夫過世後,繼續留在余家照顧養母與繼子。但並非所有的童養媳,甚至所有的婚姻都是幸福美滿的,春娘所做的選擇,不應該變成所有失去丈夫的女子唯一能走的人生道路。
再說,歷來「春娘們」的選擇,真的是她們「自由決定」的嗎?
在中國古代,女性被要求「女子無才便是德」,因此,結過婚的女性,在丈夫過世之後,能做的選擇其實並不多:第一,改嫁。這個選擇在當時的社會氛圍當中必定會遭受非議,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第二,殉節。因為沒有能夠謀生的技能,只能選擇用生命來換取「名聲」,「幸運」的話,或許有機會留下「貞節牌坊」。第三,守寡。留在夫家,照顧公婆、小孩,將小孩撫養長大,如果小孩將來功成名就,或許就有機會在過世以後獲得「貞節牌坊」。
在這樣的環境下,貞節牌坊看起來像是一種榮耀,但其實也可能是一種壓力。因為一旦社會把某種選擇變成「標準答案」,其他選項就會被看成「不夠好」。而且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貞節牌坊」所表揚的都是已經過世的女性。也就是說,這些辛苦在夫家守寡、照顧老小的女性,在他們生前連獲得一些象徵性榮譽的資格都沒有。
新文化運動過後,人們重新思考「什麼才是值得被表揚的價值」。自由、選擇權、性別平等,慢慢取代了過去單一的標準。「貞節牌坊」終於不再新建,與這個名詞一樣,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不過,有趣的是,即使制度消失了,觀念卻不一定立刻消失。直到今天,有些人仍會用隱形的標準,去要求女性「應該怎樣」、「不該怎樣」,只是形式不再是石頭牌坊,而變成了社群的留言和網路風向,或是一句句看似關心的話語。
如果把貞節牌坊的議題放到現代,它也許不再是一座石頭建築的存廢,而是一個具體的提問:「我們在稱讚別人的時候,有沒有先想過,對方是不是真的有選擇的機會呢?」
或許,真正值得紀念的,不是誰比較能忍耐、比較能犧牲,而是每個人都能走自己想走的路。當一個社會能尊重不同選擇的時候,也許就不再需要用石頭,把某一種人生價值刻成唯一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