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蔡宗霖

某次聽中研院老師談「逆增上緣」，提及年輕時恐被裁員，當下的辛苦和不安是巨大的；但也因為這個逆境，讓他能夠更專心於學術，最後成功轉正，直到如今仍努力回饋社會。

佛法說的「增上緣」有兩種，一是順緣，一是逆緣。「順增上緣」，是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給予支持、鼓勵的人事物；「逆增上緣」則相反，當我們想要往前走卻因此受到牽制，想闖出一番事業卻被多方阻撓。

佛家鼓勵人們，將逆境當成一種心性訓練，藉由轉化和超越，讓困厄成為成長的機會。民國時期的藝術大家齊白石出身農家，十四歲才開始學習木工雕花，只為了討口飯吃，做學徒時，也學著畫一些花鳥人物。直到二十五歲，齊白石才得以拜幾位名士為師，脫離了木工生涯，然而直到中年，仍得靠賣畫刻印維生。

一開始，齊白石的繪畫技巧並不成熟，但他借鏡八大山人和吳昌碩的畫風，大膽整理自己的人生經驗，不斷在逆境中學習創新，將國畫轉化為平民的日常生活景象，如白菜、小雞、水果、魚、蝦、花鳥等等。

據說盧溝橋事變後，齊白石因不肯為日本人作畫，吃盡了苦頭，甚至曾想以所繪白菜向老農交換真白菜，卻遭到拒絕。

齊白石曾畫過數幅〈三餘圖〉，這是中文的諧音妙用，「魚」、「餘」同音，便假借通用，並題字云：「畫者工之餘，詩者睡之餘，壽者劫之餘，此白石之三餘也。」因為曾受過苦，齊白石更懂得感恩包容，受盡劫難，更懂得平安可貴，〈三餘圖〉可以說是他劫後餘生的心境圖。

人人都曉得蘇東坡是北宋傑出的文學家、書法家，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個畫家，開創了中國文人畫的一代新風。

蘇東坡的仕途猶為坎坷，他曾受烏台詩案牽連，困於獄中百餘天，獲釋後被謫貶到黃州。之後，仍不斷遭到謫貶，從杭州到穎州，再到惠州、海南等偏遠荒涼之地，受盡苦楚。

蘇東坡的一生，大多奔波於謫貶的遷徙途中，在政治壓迫下尋求突圍，而〈枯木怪石圖〉，恰是他面對困境後重生後的寫照。此畫非常簡單，主體是一棵盤旋曲折的枯樹，樹根處有一狀似蝸牛的巨石，下面壓著幾株生機盎然的細竹。

若單看這幅畫會覺得莫名所以，不過是一幅奇怪的畫作；但如果理解蘇東坡一生曲折、遭受了各種不公待遇，卻也造就了他豐富的閱歷，便會發現，這一幅畫其實就是他的人生寫照，也是文人畫中極具代表性的精采作品。

當我們面對痛苦、苦難時，或許會被擊倒非常多次；然而，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後，可能才會慢慢發現，生活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困厄，也許便是修行第二人生的增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