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泱汀
文/涼兒
有腳
就必需不斷地徬徨
沒有根
就不知道土壤的溫暖
鬼黠而不幸的兩腳獸
每次移動
就憐憫根的執著
嘲笑根的愚直
根 默默營生
把繁茂的枝葉
覆蓋溫暖的土壤
未曾夢想攀上
銀河
曾經聽過有人說:「有腳的人,注定要走;但走得愈遠,愈容易忘記『根』的方向。」這句話提醒我們要飲水思源,但在詩人陳千武的筆下,「根」又有什麼更深層的意義呢?今天,就讓我們一同走進詩作〈根〉,探尋那股靜謐而強大的力量。
詩的第一節寫道:「有腳╱就必需不斷地徬徨╱沒有根╱就不知道土壤的溫暖。」詩人以「腳」與「根」作為兩種存在的象徵:人類的腳代表了不斷走動、追尋遠方目標的姿態;而「根」則代表安於當下、深植土地的靜默力量。這樣的對比帶有一絲哀傷,當人選擇成為「行走的動物」,似乎就註定要面對永無止境的徬徨,失去了安穩的歸屬。
第二節的首句「鬼黠而不幸的兩腳獸」是全詩的轉折。「鬼黠」形容人類聰慧、機敏甚至帶點算計;「不幸」則揭露出鬼黠背後的孤獨。詩人深刻地刻畫了人類的矛盾——我們有思想與欲望,因此被迫不停移動,不敢停下。
「每次移動╱就憐憫根的執著╱嘲笑根的愚直」這幾句更顯反諷。行走的人對扎根的生命帶著居高臨下的同情,認為靜止即是落後,扎根即是侷限。然而,或許真正值得憐憫的,並不是根的執著,反而是人類腳下那份永遠無法安定的躁動。
最後一節,詩風一轉,語氣近乎禪意:「根╱默默營生╱把繁茂的枝葉╱覆蓋溫暖的土壤╱未曾夢想攀上╱銀河。」根不言語,不追求鎂光燈下的高光時刻,也不妄想摘取星辰。它用自己的靜默養成了綠意,成就了萬物,滋養了生命。它不抬頭仰望銀河,卻讓銀河在枝葉的繁盛中得到映照。詩人以此收束,讓人有腳而徬徨,根無腳而安然;人有夢卻不懂歸,根無夢卻活得深。
在現代社會裡,我們被「移動」與「選擇」推著走。城市的燈火、資訊的喧囂、效率的崇拜,都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徬徨。這首詩提醒我們:在追尋的路上,別忘了學會靜下來,思考自己「根」的氣息。「根」與「腳」並非對立,最理想的狀態,應該是腳能行於路上,心卻能深植於某塊溫柔的土地。那樣,我們或許就不再「不幸」,因為懂得徬徨,也懂得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