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涼兒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

無情最是台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冬盡春來，四季的流轉總為大地帶來不同的容顏與感懷。春天萬物復甦、生機無限；入夏綠意盎然、花香四溢；秋風起時楓紅飄零，意境蕭瑟；冬日則在大雪覆蓋下，呈現另一種靜謐之美。一年四季的更迭，不只蘊含時光消逝的規律，更常被詩人借來隱喻歷史的興衰。唐代詩人韋莊的〈金陵圖〉，正是一首將自然永恆與歷史對照，抒發出「物是人非」感嘆的經典之作。

首句「江雨霏霏江草齊」，詩人以迷濛的細雨起筆。「霏霏」二字形容細雨連綿，彷彿為這座古城罩上一層輕紗，帶出憂鬱而朦朧的氛圍。而「江草齊」則描繪春草繁茂，與江面齊平。儘管土地依舊肥沃、草木欣欣向榮，但在這片繁花綠意之下，卻掩藏著歷史的殘跡，暗示自然界雖然生機如常，人世間卻已滄海桑田。

次句「六朝如夢鳥空啼」，點出了本詩的重點。「六朝」指的是曾在金陵（今南京）建都的孫吳、東晉及南朝宋、齊、梁、陳，這裡曾經是政治與文化的巔峰盛世。然而，昔日的金粉繁華早已化為過眼雲煙，如同虛幻的一場夢。「鳥空啼」中的「空」字用得極妙，它象徵著鳥兒的鳴叫在空蕩的廢墟中迴盪，對比出六朝榮光的消逝，只留下無法回去的歷史餘音。

第三句「無情最是台城柳」，詩人筆鋒一轉，將矛頭指向了自然的象徵，「台城」是昔日六朝宮廷的遺址。詩人感嘆柳樹「無情」，是因為無論朝代如何更替、戰亂如何慘烈，柳樹依舊年年抽綠、隨風搖曳，對人間的興亡更迭無所感。這種自然的「冷漠」與人類對往事的「依戀」形成強烈對比，更顯出歷史變遷的殘酷。

末句「依舊煙籠十里堤」，將鏡頭拉向遠方。儘管政權早已物換星移，可是十里長堤卻「依舊」被煙雨籠罩，美景如昔。「煙籠」二字不僅描繪視覺上的霧氣，也象徵歷史的虛無縹緲。詩人深刻體認到，歷史興衰雖然令人惆悵，卻是無法扭轉的宿命，唯有大自然橫亙永恆，靜看人間。

詩中這種「物是人非」的感嘆，其實也藏在我們的生活裡。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當你走過以前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或是看著曾經熱鬧卻已拆除的公園，是否也會湧現一種奇妙的感受呢？試著打開五感去體會周遭的變化，你會發現，這就是時間與生命對我們最溫柔的話語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