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煊

秦漢年間就已確立的24節氣，與數位時代的今日脫鉤了嗎？其實沒有。「冬至大如年」吃湯圓，「清明時節雨紛紛」掃墓祭祖，三伏天灸療在「夏至」及「立秋」之後，雖然是少數的生活遵行，似乎與節氣的連結不那麼全面，但是四季輪轉自古至今，依然運行於天地自然之間，以及人的身心深處。

作家宋怡慧的新作《跟著24節氣閱讀》，正是以古典詩詞的美及生命感悟，呼應節氣的千年智慧。

自大寒裡安靜下來

時序已走到「大寒」的此刻，是一年中極寒的節氣，冷冽覆蓋了日常的各個角落。在宋怡慧筆下〈大寒沉寂：在新雪飄落處，預約春暖的邂逅〉篇中，她解析中唐白居易的〈村居苦寒〉，詩中刻畫蒼生疾苦的種種畫面，比如竹柏皆凍死、十室八九貧、北風利如劍、布絮不蔽身，讓千年之後的讀者在某個寒夜裡，思之而生悲憫之心。

24節氣本是先民觀察氣候規律所得，用以順應寒暑，展開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在季節而言，這是一份「提醒」，而對人生來說，可視為一種「點撥」。就如宋怡慧深深感知：「大寒的沉寂不是終點，它讓我們在喧囂中學習雪落時的沉默，聆聽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從這個角度讀來不禁聯想到，現代人的資訊高效而嘈雜，許多服務與知識在指尖瞬間抵達，卻也使注意力被切割得破碎，人心難以安靜。節氣二千年來就是一種天地的演示，告訴人們大寒是從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而來，一步一步沉澱，躁動一層一層蟄伏，冷是需要的節律，寒到極致，下一輪的萌發也正在蓄勢。

在立春從容有方向

「大寒」在舊年最後，「立春」是新歲第一，〈立春洞見：在微芽初發時，重塑生命格局〉一文裡，宋怡慧筆意生機勃勃，她援引詩聖杜甫的〈立春〉：「春日春盤細生菜，忽憶兩京梅發時。盤出高門行白玉，菜傳織手送青絲。巫峽寒江那對眼，杜陵遠客不勝悲。此身未知歸定處，呼兒覓紙一題詩。」賞析詩中的春盤如節令儀式，觸動詩人細微的感知，在這本該是聚首時刻，流落異鄉的杜甫凝望巫峽寒江，面對的正是他人生時節的低谷。「呼兒覓紙一題詩」從絕處翻出，將困境化為創作動力，找到重新起飛的方向。

宋怡慧對24個節氣的抒寫，都別具詩心穎悟，每一篇標題有洞見、有角度，諸如〈驚蟄一刻：在春雷轟響時，喚醒內在潛能〉、〈小滿人生：從缺憾處學習，發現生命豐盈之道〉、〈小暑清思：在心靈減法下，習慣極簡人生〉、〈大暑流金：在生命淬鍊處，悟得內心澄澈〉、〈寒露智慧：在寂靜無聲處，尋找安靜力量〉，節氣與詩詞交織，更見哲思與修行。

節氣是一幅流動的畫卷

節氣24個名稱形成一套巧妙的感知系統，有聲、有光、有畫面，像一幅動態卷軸，春夏秋冬、雨露霜雪，或大小或起伏循序流動。在當今詩意淡薄的年代，這本書帶給讀者盎然詩情。

黃庭堅的「落絮游絲三月候，風吹雨洗一城花」描繪的是「榖雨」景致；歐陽修的「夜鶯啼綠柳，皓月醒長空」展開了「小滿」的生命力；杜牧的「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鋪陳「立秋」的浪漫。人生有「白露」之美，宋怡慧的領悟是：「就像蘇軾在〈赤壁賦〉中寫道：『寄浮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我們珍視每個純淨的瞬間，讓有限的生命活出獨特非凡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