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鄧榮坤

夜深了，爺爺還坐在書桌前，藉著燈光閱讀，那雙曾經在磚窯廠搬運泥土、磚塊的手，也曾經在農地上忙碌過漫長歲月，一輩子未曾進過學堂，除了可以寫出歪歪斜斜的名字外，其他的字，還在學習中。

有一天，我好奇地挨近書桌，看見爺爺非常專心地翻閱著簡單的英語繪本，還拿著鉛筆在紙上練習單字的描摹，心不自覺揪緊起來。爺爺的手指粗糙，布滿老繭，握筆的姿勢顯得有些生硬與不自然。他似乎沒有在意，讀著課本上的單詞「A...p...p...l...e蘋果」聲音有些顫抖，卻洋溢著幾許執著。

「爺爺，您這麼大年紀了，學這個幹嘛？」

「你來的剛好，蘋果英文怎麼唸？」

爺爺指著繪本上的蘋果。我輕聲唸了一遍。他的嘴角露出笑容，點了點頭說，沒錯，社區大學老師也這樣唸，只是我年紀大了，經常會忘記。

今年已經八十歲的爺爺，報名參加社區大學英文初級班，一周兩堂課。每次看到爺爺專注地坐在書桌，在一盞燈下，抄寫簡單的生活單字，每一筆畫雖然很吃力，可是，他沒有因此而放棄，繼續翻閱著那本泛黃的英文繪本，一邊用手指描摹著字母，一邊艱難地發音。

「爺爺，Apple是蘋果，Banana是香蕉，Guava是芭樂，這個您會了吧？」

「會，會。」爺爺開心地笑了，眼角閃爍著歡喜的眸光。

有一次，爺爺與奶奶參加社區舉辦的花東兩日旅遊活動，帶回了一些水果，整齊擱在餐桌。陪爺爺沏了幾回茶後，夜也逐漸深了，我起身告辭準備回家。

「回去時，別忘了把餐桌上的Apple跟Banana帶回去給小孩吃。」

爺爺微微站起身子，指著餐桌上的水果，我整個人愣住了，沒想到爺爺竟然可以隨口說出蘋果、香蕉的英文單字。他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剛剛說了英文，頓時覺得不好意思，頻頻問：「發音正確嗎？沒唸錯吧？」

「很標準，太棒了。」

奶奶放聲笑了起來，爺爺也張大嘴巴開心笑了，我發現爺爺不久前剛鑲補的銀色臼齒，在燈光下閃著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