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西洋流行樂迷一定都聽過經典樂曲〈This guy's in love with you〉和〈Rise〉。兩首曲子的演唱及演奏者出自同一人，他擁有超過一甲子的音樂生涯，期間獲獎無數，是西洋流行樂史上最成功的樂手之一。不僅如此，他的才分亦深及其他藝術領域，且才德兼備，資助過無數藝術家。他是美國小號手賀伯‧亞伯特……

靈魂出竅
看到自己坐台下

賀伯‧亞伯特（Herb Alpert, 1935-）是美國小號手、鋼琴家、作曲家、唱片製作人、畫家、雕刻家等等，在維基百科上的資歷洋洋灑灑。不過，他最初是以音樂天分嶄露頭角。

亞伯特漫長的音樂生涯中，總共發行二十八張專輯，全球銷售量達七千兩百萬張，獲得許多榮譽，包括一座東尼獎、八座葛萊美獎及葛萊美終身成就獎。

他也是唯一一位以演唱者（一九六八年唱紅單曲〈This Guy's in Love with You〉）和樂器演奏者（一九七九年用小喇叭吹紅樂曲〈Rise〉）雙重身分登上美國告示牌百大熱門排行榜的音樂人。二○○六年，他登上美國搖滾名人堂。二○一三年，他從前總統歐巴馬手中抱回美國國家藝術獎章。

出身和音樂風格

亞伯特出身音樂世家。父親雖經營女性服飾業，卻帶著全家人一起玩樂器。母親拉小提琴、父親玩曼陀鈴、哥哥打鼓、姊姊則彈鋼琴。他八歲在校時便從一堆樂器中拿起小喇叭吹奏起來，因為「我很害羞，喇叭聲很響，可以幫我發聲」。他的父母希望他專精，便幫他找了一位名師。在教了幾年後，一天下午，他在老師面前吹奏一首小號樂曲。當他抬頭時，看到老師哭了。原來，他吹奏得太美，讓老師為之動容。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天分。

高中時，亞伯特已跨出古典樂，開始聽爵士樂和流行樂。接著，他自組樂團參加當時的選秀比賽，在拔得頭籌後，有了在婚禮、酒吧等場合表演的機會。漸漸的，也小有名氣。大學時，他本來上南加州大學念音樂系，但念兩年就休學了，繼續四處表演，也開始與志同道合之人組成各種樂團，最後以樂團「the Tijuana Brass」一舉成名。

之後，亞伯特漸漸站穩樂壇腳步，只是也開始意識到自己跟著當時幾位樂壇大師的風格吹奏樂曲，有點了無新意，便開始尋找自己的風格。在聽到吉他手萊斯‧保羅（Les Paul）用堆疊式的方式錄製他的吉他彈奏，這給了他靈感，也用小號試試那樣的方式，結果感覺很棒，從此成為他的樂團和個人吹奏聲音風格。

發達和遇上良緣

一九六二年，亞伯特與傑瑞‧摩斯（Jerry Moss）各以自己的英文姓氏名字首共創「A&M」唱片公司，首張發行唱片即為亞伯特所屬樂團「the Tijuana Brass」的專輯《The Lonely Bull》。作品一出，有一位德國女士來信謝謝亞伯特給了她一種到墨西哥城市「Tijuana」的另類旅遊方式。換句話說，音樂給了她一種視覺性的行動饗宴，讓亞伯特贊同表示，「這就是我想做的音樂類型，讓音樂帶著人們前往他鄉。」

之後樂團的成功也奠定唱片公司的基礎，「A&M」漸漸發展為唱片業的主力，並因此簽下許多優秀藝人和樂團。亞伯特在幫樂團「Sérgio Mendes & Brasil '66 」出唱片時，認識了樂團主唱蕾妮‧霍爾（Lani Hall），兩人從一開始的朋友關係，後來彼此相知相惜，結為連理。

隨著成功的事業，亞伯特的精神開始出狀況。一九六八年秋天，他在家宴客，幾天後他問霍爾對宴會和他家的感受。霍爾說，「房子沒有你的味道，有點矯飾。」亞伯特聽了後便自忖，「她能看穿我。」

成功卻頓失自我

一年後，亞伯特與所屬樂團在德國慕尼黑表演，突然有種奇異的感受。他看到自己坐在台下觀眾席裡第三排。接下來，他看著一個叫做「賀伯‧亞伯特」的人在吹奏小號，並被一個問題困擾著，「為何那個吹奏小喇叭的人看起來很開心，但跟一群人在一起時又這麼不開心？」亞伯特的靈魂出竅經驗嚇壞他了，讓他覺知到「我名利雙收，但有些東西不見了」。回到美國，情況更糟，他拿起小號，卻無法吹奏。

亞伯特失去了對自我的感受，開始接受心理治療。這種情況持續了幾年，此間他結束一段婚姻，並與霍爾結婚。回想當時，他表示，就是想理出人生的使命，賣唱片固然不錯，但不是他生命的救贖。他想找出身為「人」的理由，如果要他丟掉拿手的樂器才能找到答案，他也願意。

當時陪伴在旁的霍爾看到丈夫再也無法吹奏出一條完整的曲子，也很難過。但她理解他的苦楚，「他很成功，有一家日益壯大的唱片公司，但他必須知道自己是誰，還需要面對一堆錯誤的事情，包括第一段搖搖欲墜的婚姻、一份愈來愈商業化的生涯，他還擔心自己除了失去自我認同感外，還無法實現自己所有的藝術天分。」

所幸，歷經幾年的治療，亞伯特很努力的將自己從茫然中拉出。霍爾事後回想，覺得「那段崩潰期其實是一種祝福」，亞伯特也同意，「崩潰若不曾發生，我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貌。」

盡其在我
生命體現真善美

亞伯特突破心魔，重新找回自我後，就開始盡情發揮他在音樂之外的其他藝術天分，且表現優異。他的壓克力抽象畫用色繽紛，跟他的音樂一樣，有著深沉而大膽的韻味。他的銅雕作品就更有深度，每件都展現了企圖心、投入許多情感，充滿力量。他曾在比佛利山莊的藝廊展出十五件巨型雕刻作品，兩噸重的《黑色圖騰》（black totems）系列作品每件要價二十五萬美元，且多數售出。他所有的創意最後發酵，孕育出「賀伯‧亞伯特基金會」，用以鼓勵他人發揮自我表達的想像力。在這個藝術預算愈來愈少的年代，亞伯特的基金會已捐出一億多美元，包括三千萬美元給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音樂學院、一千五百萬美元給加州藝術學院的音樂學校、四百六十萬美元給洛杉磯的藝術組織「P.S. Arts」，成為洛杉磯慈善機構的主力。

信奉真情和直覺

亞伯特的人生始終跟藝術緊密結合。即便當年唱片業興隆時期，他也能邊做邊放鬆自己從事藝術創作。他表示，「對我而言，重要的事不是思索或分析，而是接受自己的創意。」他的一天可能切割成好幾段，從事不同的藝術創作。

熟識他的人就會發現，亞伯特在音樂和視覺藝術上首重無拘無束的想像力和誠摯的情感。他最欣賞的藝術家是那些相信自己直覺的人。而他對真情和直覺的看重，要歸因於早期遇到「靈魂樂之王」山姆‧庫克（Sam Cooke）。

原來，也很相信直覺的庫克曾敦促他要珍視真情更甚一切，還曾給亞伯特上了寶貴的一課，讓他奉為圭臬，成為他的藝術哲學。當時，庫克在錄音室聽一個來自加勒比地區的樂人彈奏樂曲試音，那人長得很帥，亞伯特也在現場觀賞。庫克問他覺得此人如何，亞伯特說，「我很喜歡。」接著，庫克要他轉過身，不去看表演者，再聽個五分鐘。亞伯特照做後，發現自己感受不到那個表演者想傳遞什麼，這就是庫克要他明白的事理，「別去在乎對方的長相，要相信自己的情感，如果你覺得聽起來不好，別人的感覺也是一樣。」

撥善款資助藝界

後來，亞伯特憑著庫克的智慧，簽下許多優秀藝人，如當年曾紅極一時的木匠兄妹樂團（the Carpenters）。這對兄妹的第一張唱片賣得並不好，許多人要亞伯特收手，設立停損點，但他不為所動，覺得他們很有料，繼續幫他們出專輯。結果，木匠兄妹樂團的第二張唱片《Close to You》在第一回合賣出三百多萬張，創下A&M唱片史上最佳銷售紀錄。

事實上，學習倚賴直覺也是亞伯特心裡突破的關鍵點。在面對慈善事業時，他也秉持直覺回應。曾在《紐約時報》看到一則哈林藝術學院即將破產的消息，他馬上行動，在開出五十萬美元的支票後，讓許多人得知後共襄盛舉，最終翻轉了學校本來會倒閉的命運。

亞伯特也同樣透過他的基金會，積極協助他人獲得追求藝術生涯的管道並堅持下去。他覺得有些藝術家努力發揮創意，但未獲得應有的重視，或許只差臨門一腳，而他很願意助他們一臂之力。他自覺很幸運，在八歲時就發現自己的藝術潛力。他覺得幫助藝術家這件事很重要，因為他認為藝術家是美國和世界的核心和靈魂，「我見過很多很棒的藝術家，他們都對自己的藝術誠實，他們總是尋求真理，理出生命和這個世界的頭緒，我們可以善加運用這些真理。」

享受眾樂樂之美

至今，亞伯特仍與妻子霍爾做己所愛，一個吹奏，一個演唱，一起四處巡演。兩人結婚半世紀，於公於私都是最佳拍檔。夫妻感情如膠似漆，琴瑟和鳴，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成為傳奇。亞伯特認為「誠實和仁慈」是兩人婚姻關係和音樂合作關係得以持久的原因。

過去十幾年來，夫妻倆與樂團一年巡演約五十場現場音樂會。最讓亞伯特感動的是觀眾群裡還有許多年輕人。這些年輕人未必熟悉他，但他覺得那不重要，就讓音樂自己說話，他相信只要是好音樂，人們自然會買單；最重要的是，他喜歡演奏出讓人們開心的音樂──對他而言，這是雙贏，因為他在演奏時就很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