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類不曾出現，地球該是何種風貌？

在加拿大溫哥華島北部有一片原始森林，幾千年前自然生長，未曾經過人工栽植，也未曾遭遇砍伐。千百株巨樹，多少代同林，在天空之下，土壤之中，承受陽光空氣的滋養，風雨雷電的考驗，不斷循環生長，世代相傳，蔚成一片茂盛。

森林也許不知道，人類為了瞻仰它的風貌，建立了麥克米蘭公園（MacMillan Park），稱呼這片原始林為「上帝的小樹林」（Cathedral Grove），噢！也許森林是知情的，活過比人類更長的歲月，它的智慧，人類如何能揣測？

加拿大人發現這片原始林之後，一直極力保存它的原貌，嚴禁人為的摧殘，然而樹林終究不是人類的力量所能保護。一九九七年，倏忽而起的一陣狂風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人間只覺風雨交加，森林卻是一場浩劫折損慘重，生存千年而中空的老朽斷毀不說，連正當盛年的實心好木也照倒不誤。

面對森林這一片狼藉，自詡為萬能的人類該如何應對？趁機將倒下的好木材搬運出山，好好製成建材、家具或紙漿嗎？還是趕緊扶正將倒未倒的樹木，或重新在空地上栽植新木，幫助森林恢復原貌呢？

加拿大人也許傾聽了樹林的請求，也許震驚於天地的力量，他們決定不出力干涉，讓樹林自行處理，但是為了向樹林學習，僅以最少的修正，整理出一條人類可以繞行其間的小路，向森林致敬。

風雨摧殘十一年之後，今年四月，我與從事林木業的好友，來到這片上帝的小樹林，初來乍到的我震撼於大自然摧毀的力量，年年來巡禮數次的好友卻驚嘆著成長風貌的改變：「看！這裡又冒出一片不知名的白花來！啊！這裡又長出許多新苗。」他告訴我，攀附著老根成長的幼樹，注定要早夭，飄到遠處落地的種子才有茁壯的機會。

我所從事的網路業建構於虛擬的空間，高來高去，一切講究快速，不著地不生根，彷彿一切由人操控，對照著他所從事的林木業，穩穩紮根在土地，從整地、播種、育苗到收成，至少六、七年，災難難以預測，也無法防護，充分體現人類力量的有限。

從農林漁牧進展到科技網路業，從看天吃飯到虛擬世界，人的職業與大自然的關係何其不同！走在這片原始森林中，我突然感到虛擬世界的脆弱無根，對天地的敬畏更加深入，無常原是天地運行不變的規律，人類創造的網路世界豈能自外於此規律呢？

（作者為趨勢科技文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