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進入舞蹈治療團體,已是數年前的事,但初進團體,迎面而來想逃的感覺,與最後在團體中放鬆的感受,卻深刻地如同昨天發生。
你一定曾有想從現實生活逃走的經驗,想休假、想出國、想消失一陣子,及想遠離認識自己的人;或者你可能有過厭惡自己的經驗,明明有事得做,卻遲遲不想面對,寧可看電視、玩線上遊戲,就是不肯面對「該做」的事。
有好長一段時間,我每天生活充斥此感覺,身體也緊繃、僵硬地對抗一切。你可曾想過你努力想逃開什麼?老闆?客戶?焦慮?還是壓力?
舞蹈治療團體,放大我想逃的感受。你可想像當你想逃時,卻無法離開、無法消失之感?這就是我在團體經驗到的最初感受。
我不清楚自己為何想逃。我原本如同周圍的人,可自在舞動,但漸漸的我只在原地打轉。團體裡很多人,有些人開心,有些人享受,但我就是無法待在團體中。
治療師注意到我,走到我身邊關心。我看著他,淚流不止,連說話都困難。他說我用腦過度,要我試著放掉頭腦,讓身體帶領我跳舞。我不懂何謂「讓身體帶領我跳舞」,只告訴他我想逃,不想待在團體裡。
他聽完後笑了;是開朗笑。我楞了,不懂他的笑。他告訴我:「想逃就逃吧,允許自己逃走,但要帶著覺知逃跑,看自己在逃開什麼。」於是我開始逃亡。
我用最快速度從團體跑出去,在該團體所在的小鎮,無目標的跑。跑累就慢走,休息夠再繼續逃跑。就這樣逃了一個多小時,最後蹲坐在公園草地上嚎啕大哭,因我再次深刻體會,我有多想逃開自己,但我做不到。
我拖著疲憊身體回治療團體,團體正進行小組舞蹈遊戲,充滿嘻笑、愉快氣氛。
治療師開心歡迎我,安頓好其他成員,挪幾分鐘與我說話。我在他眼裡看到無限慈悲,那是我無法理解的層次;他的眼神讓我感覺被穩接住,不再需要逃,我已回到安全的家。
從治療師的分享,我領悟到「想逃」的欲望,源自與存在失去連結:當我不接納、不愛自己,便切斷自己與當下、存在與偉大力量的連結,這種多餘感,使我更加厭惡自己。治療師將我拉回當下,重新與能量連結上外在鑰匙,但身體永遠在此刻,這是我回到自己、與大地連結、重拾力量的天然管道。
我重新融入團體,與伙伴一起活動,焦點回到身體,練習觀照讓身體自在舞動,同時練習允許自我批判。我僵硬身軀漸漸軟化,不再需要緊繃的抵抗,團體結束時,我已有在家之感,大逃亡的心已不復在。(本文作者現為中華大學諮商心理師、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心輔所碩士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