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一個八歲小女孩於放學途中因目睹一隻馬來熊遭凌虐而受到震撼，從此便與保育工作結下不解之緣，並在圓夢過程中排除萬難，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展現大無畏的精神。她是越南籍的全球保育學家阮莊……

築夢踏實
保育員養成記

阮莊（Trang Nguyen, 1990-）童年因目睹動物遭到殘酷剝削，便決定捍衛動物權益，獻身保育工作。她在英國肯特大學深造，針對亞洲傳統醫學以動物入藥的行為，研究其對非洲野生動物的影響；完成生物多樣性管理博士學位後，回到越南提倡保育觀念並成立非政府組織「野生行動」（WildAct）。

二○一八年，阮莊因英勇對抗非法野生動物交易，獲頒頗富威望的自然未來基金會（簡稱FFN）年度獎，獎勵其致力於保護野生生物的義行。同年，她與珍‧古德博士參與《殺害買賣：帶你走進犀牛角之戰》紀錄片製作。隔年，她成為英國BBC年度百大具影響力的女性之一；二○二○年，她成為《富比士》雜誌「亞洲三十歲以下傑出青年」，並出版了她的第一本作品《守護馬來熊的女孩》（之後簡稱《守護》），中文版於上個月在台問世。

出書道出來時路

《守護》是一本充滿自傳性色彩的繪本，描述女主角「小嫦」如何在拯救馬來熊「索亞」，以及護送她回到自然棲息地自主生活的過程中，成為一名優秀的保育員。

阮莊企圖藉由此書喚醒大眾對保育的覺知。書中，除了描繪熊的自然生態，對人與動物之間的情感也有細膩而生動的刻畫，且在知識與情感交織中看見一個夢想如何逐步成真。作者也藉由故事主角「小嫦」道出自己的人生故事。

原來，阮莊八歲時在放學途中與同學目睹一隻馬來熊遭到不人道的對待——為了竊取其身上膽汁作為藥用，牠被活捉監禁並遭注射。當時，她嚇壞了，但這一幕讓她萌生了為動物發聲的保育夢想。不過，當人生志向確立，其挑戰也才開始，因為周遭社會經濟快速發展、環保意識薄弱且唯利是圖。

可想而知，阮莊的保育夢想對周遭人而言有多麼不切實際，不僅父母不支持，其他人也以那是西方社會的玩意、女人太弱不適合當保育人員等理由，要她打消念頭。在此之前，越南保育觀念還很模糊的時期，她看過電影《迷霧森林》，深受啟發和激勵，不僅對保育人員和研究學者的工作有初步的概念，也撼動於故事主角黛安‧佛西不畏艱難以捍衛大猩猩生存權益的精神。

因此，有了偶像黛安‧佛西的加持，阮莊可不會輕易打退堂鼓。她開始努力「裝備」自己，包括學習英文加強學識和運動強健體魄，並嘗試當保育義工，與世界接軌。

一開始，礙於年紀太小，阮莊申請國際保育義工之舉並不順利，但她不灰心，每年都申請，終於在十四歲時如願，她的保育生涯從此開啟，工作經驗橫跨亞洲和非洲等地。

為保育生死度外

十八歲時，阮莊有機會出國深造。之後，她成為保育學家，以處理非洲和亞洲非法野生生物交易的保育行動見稱。

由於越南習慣大啖野生動物，非法野生動物交易猖獗，她的越南籍身分曾讓她的保育動機遭到懷疑，但也成了一項優勢，讓她多次在非洲臥底，支持當局的保育工作。曾經，有那麼一次行動，讓她差點小命不保。

當時，工作團隊在歷經多日蒐證後，覺得時機成熟，準備將罪犯一網打盡。為此，阮莊要求歹徒將象牙等非法交易物載往指定地點，好避開治安不佳的約翰尼斯堡，讓她一手交錢，對方一手交貨。歹徒不疑有他，答應她的安排，只是與三名帶槍的罪犯同車，還要泰然自若，本就不易，更糟的是，隱藏攝影機此時因快沒電而閃個不停，讓她超驚恐，擔心萬一被歹徒發現，就會被槍殺。她只好趕緊放下盤起的長髮遮住攝影機。所幸，閃燈後來停止了。到達目的地後，她下車，抓抓右耳，警方看到她的暗號後便一擁而上，將三名罪犯逮個正著。

為了保育工作，阮莊置生死於度外，除了冒險與歹徒周旋，也不願為了自己的健康而犧牲動物。亞洲非法動物交易熱絡，主要來自人類沉迷於野生動物的藥用價值。舉例而言，許多人相信老虎、猴子身上有可以治癒關節疾病的「骨膠」，而犀牛角除了是富裕的象徵，也被當作是治癌良方。二十一歲時，她罹患大腸癌，當醫師告知犀牛角的抗癌功效將危害犀牛的生存時，她不僅未受犀牛藥用價值的誘惑，反而激起她解決問題的動力。

版稅收益作保育

作為野生動物保育學家，阮莊總是優先安排所有能喚醒大眾保育覺知的活動，包括出書。她表示，《守護》是一本為年輕讀者而寫的繪本，希望能激發下一代對生存環境的好奇心與愛護之心。這本書榮獲二○二一年越南年度國家圖書獎。

之後，她打算出版一系列動物套書，每一部作品都將強調一項保育主題。舉例而言，《守護》談論取膽汁將造成熊瀕危的問題；第二部作品將聚焦於大象遭人類濫用的問題，包括成為馬戲團表演和載重工具；第三部作品將探討蜂猴被當成寵物的不當交易行為。

出書除了喚醒保育意識之途，阮莊也打算將全部版稅收益捐出，從事越南的野生保育工作。比方說，《守護》第一刷版稅兩千四百美元已全數捐出給「自由熊基金會」，用以協助解救越南境內的熊隻，其他收益將資助她所創辦的「野生行動」組織，作為教育孩子重視野生保育和環境保護之用。

眾志成城
邀約共襄盛舉

根據環境調查署（簡稱EIA）報告，越南是全球非法野生動物貿易的熱點，過去十七年以來所參與的非法交易捕獵案超過六百件，造成許多動物的死亡，包括兩百二十八隻老虎、六百一十隻犀牛、一萬五千七百七十九隻大象和六萬五千五百一十隻穿山甲，而今這些物種都處於瀕危。

阮莊創辦的非營利組織「野生行動」適時派上用場，其主要任務是「激發和賦權社會和個人投入瀕危物種的保育和保護生態系統」。他們為當地社區和巡邏員安排了培訓計畫，讓他們可以交換知識、計畫和執行保育案，如移除越南多個省分內的動物陷阱，並對受困和受傷的動物提供救援服務，增進牠們的存活率，同時也促進巡邏員和社區成員的福祉。她表示，正確做法就是賦予更多的人從事保育的能力。

集結眾力展成效

「野生行動」也是越南境內第一個與越南教育和訓練部門及榮市大學合作的組織，他們一起開設了野生動物保育的碩士班課程，以建立國家對抗非法野生動物交易和改進被擄獲的野生動物福祉的量能。

越南的環保非政府組織「改變」（CHANGE）的創始人兼執行董事黃紅（Hong Hoang）盛讚阮莊的保育之舉在越南十分難得，「希望越南有愈來愈多人像阮莊這樣，也有更多的機會提供年輕朋友從事保育和野生生物相關之事。」

黃紅表示，近來在越南幾個環保非政府組織的努力下，已產生「滾雪球」效應，年輕人對環境問題很有興趣，政府也比以前更重視環保，不過還是有一大段路要走。

去年八月，越南警方在義安省一個骯髒的地下室救出十七隻遭非法育種的成年虎，稍早在同個省分有兩個男人遭逮捕，警方在他們的車內發現七隻小老虎。與此同時，肯亞科學家成功復育胚胎，要把即將滅絕的北部白犀牛救回來。

對於以上諸多好消息，阮莊表示，說來感慨，在一個健全的世界，如果沒有盜獵之事，根本就毋須動用人力協助物種起死回生，那些老虎也不用被關在籠子裡，但逮捕行為也帶來希望，顯示政府和非政府組織可以合力解決問題。

喚起全球保育魂

最近，阮莊和她的組織開啟了一個全新的計畫「賦權女性從事野生保育」（ Empowering Women in Wildlife Conservation），目的在提供女性保育員一個更安全和更好的工作環境，免於性別暴力和性騷擾。他們相信賦權女性和少數性別，可讓工作場所更多元化，有益保育工作的進行。

非法野生動物貿易之事由來已久，近來甚至演變成疫情的溫床，讓野生動物保育問題備顯重要。作為全球保育學家，阮莊自認也是一位野生保育行動家，而「行動家就是要有所行動，不管是為動物的權益發聲，或是組織活動敦促政府改變野生動物交易和食用政策，且規模不拘，只要加總起來能重大改變社會」。

以保育為職志，阮莊要藉由各種行動喚起全球人的保育魂，以「確保身為人類的我們，不會成為地球上的最後一種動物」，包括要出版一本作品《我為地球做的一百件事》（100 Things I Do for the Planet），讓讀者可以從日常生活中的簡易小事著手，一起善盡保護地球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