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美一點都不想跟婆婆住,要不是不小心懷了孕,阿強又不願意買房子,她才不會這樣委屈自己!從小看阿媽與媽媽的鬥爭,聽媽媽說阿媽如何苛刻對待她,她便牢牢記住媽媽淚眼中憤恨說出的話──「家婆不可能會疼外面來的媳婦!」
帶著這句話與婆婆共住一個屋簷下的阿美,臉上常是一張臭臉,只要一見到婆婆,阿美即刻武裝起來,以防止婆婆像當年的阿媽般欺負她。帶起盔甲的臉,其實沒有太多表情,但就像裝上一個隱形的「禁止進入」號誌,既不接受也不給予。
阿強並非不介意阿美這樣對待媽媽,但做為一個兒子,有時候是無法介意或是不介意一切,一個是媽,一個是妻,況且他也有他的臭臉──為了對應媽媽長久的哭臉,無可奈何而生出來的。
自憐與敵意 臉色難好看
儘管同時代的女人個個都悲苦,但阿好不知從何時起,習慣把她所遭遇過的悲苦通通堆在臉上。六十歲不到,身體未顯老態,舉手投足間卻盡宣說著過去的不如意,眉心堆著苦,嘴角掛著苦,每天不是悲嘆過去艱苦,就是怨嘆現在無望,成天盼著自己「早點死掉比較快活!」
阿強以前很心疼母親的苦,總是努力說一些話或作一些事替母親化解悲苦,希望母親快樂一點,母親抱怨沒錢,他就快點給她錢,抱怨不舒服,就快快帶她去看病,可是幾年下來,發現怎麼做都沒有用,反而讓母親抱怨得更厲害,阿強無力之餘,不禁流露出不耐煩,不再殷勤詢問母親的日常生活。
阿強的不耐煩,讓阿好的苦臉更加深刻,哀嘆更加得多,阿強看到母親的樣子,也充滿自責與懊惱,但是更熾烈的情緒馬上又生起:誰教她一定得這樣過日子?母親雖然不是最好命的,但也不能說是歹命啊?
阿強感覺自己的努力都被母親否定了,好像他是多麼地不孝,讓母親帶著一張哭臉到處哭訴著。阿強當然不會開口問母親:「我要如何努力,才會讓媽媽臉上露出笑容?」他以擺出一張臭臉去回應母親的哭臉。
雖然如此,阿強在交往之初就暗示阿美,不可能不跟母親同住,阿美覺得不一定要嫁給阿強,也不以為意,沒想到不小心懷了孕,急著結婚之下,也沒有時間與籌碼去計較要搬出來住。
全家來變臉 趕走悲與苦
阿強也看得出阿美對母親的臭臉,心裡是有點不舒服,不過,反身看看自己對待母親,也不是很像個孝子,工作上煩心操勞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便懶得去管這些女人家!
阿好看到未來媳婦的臭臉,哭臉更加悲苦,心想「阿強娶這個媳婦入門,一定會欺負我,我真是歹命啊!」媳婦的臭臉讓她又多一項可以哭訴的理由了!
在阿好的意識中,總是將自己當成受害者,或許在生命中的某個階段,她曾經受害,當加害的人早已經不在身邊,阿好依舊活在受害意識中,所有的新、舊關係都免不了被這個受害意識所污染,想不哭都很難!
阿美也是一樣,婆媳關係一開始就被舊經驗污染了,再加上因懷孕而提早結婚,對於婚姻生活的心理準備不足,經濟準備也不夠,婆媳關係只會讓脆弱的新婚生活中更加不安!
一場婚禮代表著一群人即將開始一段適應期,若是大家都能拿掉那些充滿污染的假設,適應過程就比較能夠朝著正向去發展。新婚的阿美,若能不帶任何預設與婆婆相處,而阿好也能看見眼前擁有的福分,阿強也就減少了對媽媽的擔憂與愧疚,所有的哭臉與臭臉都會變成笑臉,這豈不是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