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堯

兩次去日本京都賞楓，都沒錯過數一數二的賞楓名勝──永觀堂。有人說它是個「楓葉把寺院染到發光的地方」，難怪享有「紅葉永觀堂」美譽。我則認為，永觀堂遍植的三千株楓樹，讓人坐擁「楓葉千枝復萬枝」的視覺饗宴。

日本人常說：「沒看過永觀堂，就等於沒看過京都的秋。」這座位於京都市左京區、具有千年歷史的古寺，不僅以層層疊疊的楓海著稱，更因其溫暖人心的故事與傳說，成為京都秋季最讓人流連的所在。

永觀堂正式的名稱為「禪林寺」，是一座可追溯至平安時代初期的古寺。

仁壽三年（八五三），弘法大師空海的弟子──真紹僧都，買下日本文人藤原關雄的山莊，準備建立真言宗的修行道場，山號「聖眾來迎山」、院號「無量壽院」，寺院則命名為「禪林寺」。

然而，京都當時禁止私人設寺，直到貞觀五年（八六三）清和天皇正式賜予寺號，禪林寺才成為合法寺院。初期的禪林寺帶有山林修行風格，環境清幽，深受皇族與貴族的青睞。

禪林寺歷經兩百年興衰，直到平安時代末期，由第七代住持永觀律師帶來關鍵的轉變。

永觀律師學識淵博、修行嚴謹，更以慈悲濟世聞名。他整建寺院、推動學問，並在寺內設立負責醫療所「藥王院」，為貧苦百姓治病施藥。因深受人們敬愛，禪林寺遂被稱為「永觀堂」，沿用至今，甚至遠比正式寺名更為人所熟悉。

永觀律師對淨土信仰的深刻體悟，使禪林寺逐漸從真言宗道場轉型為淨土宗西山派的念佛聖地，主祀阿彌陀如來，並奠定今日永觀堂的精神核心。

永觀堂最著名的殿宇，是供奉本尊阿彌陀佛立像的「阿彌陀堂」。這尊佛像以頭部微向左後方回望的姿態聞名，被稱為「回首阿彌陀」，是永觀堂「七不思議」之首。

關於佛像回首的緣由，流傳著一段充滿禪意的傳說：

永保二年（一○八二）二月十五日清晨，永觀律師正一邊行道、一邊念佛。忽然，他看見原本端坐於須彌壇上的阿彌陀佛竟走下壇來，在前面引路，引導他念佛。

驚訝的永觀停下腳步，呆立原地。這時，阿彌陀佛隨即停住，回頭望向他，慈悲地說：「永觀，太慢了喔。」下一瞬間，阿彌陀佛已回到原位，但回望的姿態深深烙在永觀心中。

後來，他依此形象雕成高七十七公分的立像，提醒世人修行宜精進，念佛不可懈怠，而且佛陀一直在身邊，回頭便見慈悲。因此，永觀堂也成為許多信眾與旅客心中極具療癒力的場所。

除令人驚豔的楓紅外，為了紀念永觀律師當年以梅子作為藥材布施給窮人的善行，寺內種有一片被後人稱為「悲田梅」的梅林。這分濟世的慈悲，與絢爛的紅葉一起傳承著永觀堂獨特的信仰精神。

放生池與錦雲橋，則被視為永觀堂的經典角度。池畔環繞的楓樹倒映在池水中，與池上錦雲橋和小小的弁天社，構成一幅完美的日式庭園秋景圖。

位於山腰的多寶塔，是永觀堂內最高處。沿著宛如龍身般蜿蜒的臥龍廊拾級而上，便可將整個寺院的楓景盡收眼底。

在永觀堂漫步時，總能感受到一股安定、柔軟、深具療癒的力量。永觀律師的慈悲、阿彌陀佛的回眸、千年古寺的寧靜以及楓海環繞的絢麗，讓紅葉永觀堂充滿著禪意，是許多人心目中京都最溫柔的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