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記起幾年前旅途中的一件事。
到達這個盛產檳榔的鄉鎮,已經接近黃昏。我站在縱貫道路旁翻閱地圖,找尋夜晚的落腳處。根據漫步街上所見,我察覺此地雖盛產檳榔,但街市的檳榔卻以梅山、雙冬等外縣市為號召。
我不願探究箇中緣由,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貧瘠的小鎮。這樣想時,突然看到十公尺外又是一個檳榔攤,「檳榔阿雲」四個字吸引了我。
「阿雲是你的名字嗎?」我踱步靠近,買了一包香菸。看守攤位的是一名矮胖的中年婦人,她露出滿嘴的黃板牙,笑著說:「我叫阿綢,不過大家都喊我檳榔妹!」
當我和阿綢閒聊時,忽然聞到一股嗆鼻的廉價香水味。回頭一看,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位濃妝豔抹的女子,暮色深沉的黃昏,竟還戴著太陽眼鏡。 我詫異地打量著她,她猛然捉住我的手臂: 「阿洲,阿洲,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
我狼狽不堪地甩開她的手,她順勢跌坐地上啜泣。「她就是阿雲啦!」阿綢嘆著氣說:「她曾經是鎮上眾多男人追求的目標,可是不知怎的鬼迷心竅,愛上當地的一個小混混;後來小混混犯案潛逃,始終沒有回來,阿雲苦等三年,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離去時,阿雲猶坐在地上哭泣,乾嚎的吸氣聲逐漸散失於晚風裡。癡情若此的失神女子,可曾明白自己為何而哭?
思及人間情愛的熾熱冷絕,狂烈得足以摧毀一切,同時也冷冽得足以冰凍自己,我不免因此而暗暗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