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遇上南方的朋友,問她,你那兒的桂花開了嗎?開了啊,她說,我的窗外,就是一棵棵的桂樹啊,花香一浪一浪地,染香了衣服、頭髮。特別是夜裡,開著窗寫字,四周繚繞著桂花香,讓人想起日子的好。
我說,我園子裡的桂花也開了,不多,就兩棵,卻是香了半條街。
母親愛上了桂花羹。白蓮藕粉煮了,撒幾粒桂花,有綿軟的香。我則愛用桂花泡酒,自釀的紅葡萄酒,丟幾粒桂花,就成了桂花葡萄酒,回味悠長。
桂花收了曬乾,入瓶,還可做桂花糖、桂花糕、桂花湯圓、桂花鴨,桂花糯米藕。
最早吃桂花羹,是有一次下江南,到先生的一個朋友家。朋友的妻子,擅長烹飪,做了一桌子的美味,最後壓軸出場的,是一道桂花西米羹「秋天去樹林裡自己採的,要是在市場買,不容易買,再說,要幾十元一兩呢!」她說。
那時,才知道桂花的珍貴。想起多年前,我在江城上學時,這種花,是最最普通的,自開自落,零落成泥。教學樓下、宿舍前後、操場的邊緣,過道兩側,全是桂花樹。
中秋節前後,桂香一天比一天濃,在宿舍午休,常被一縷縷花香搔醒;喝茶時,一探胳膊,就能採到幾朵米樣的小花;中秋夜,和同學坐桂樹下吃月餅,一陣微風,花兒撲撲簌簌地落;靠著窗子看書,眼麻了,便抬頭看窗前一蓬蓬的綠,數細細碎碎的花,使人想起那句詩:一枝淡貯書窗下,人與花心各自香。
校園後,還有一片小小的桂花林,桂花開時,林子裡,到處都是人:看書的,下棋的,談戀愛的。同宿舍的江蘇美人,有一回夜半才歸,且一頭亂紛紛的桂花,問起,她說,跟男友躲在桂樹林裡,遇上記律委員,用手電照,大聲吆喝,嚇得落荒而逃,碰著桂樹,撲啦啦下了場桂花雨,大家都笑,真是浪漫啊!
多年後,偶然讀到琦君的散文《桂花雨》,迅速憶起的便是江城的那一場場「雨」。那時節的桂花,槐花似地,落便落了,一地金燦燦的柔軟,真是奢華。而琦君家的桂花,可是當一季收成的,要「搖」下來。她寫道———桂花成熟時,就應當「搖」,搖下來的桂花,朵朵完整,新鮮,如任它開過謝落在泥土裡。幫著在桂花樹下鋪篾簟,幫著抱桂花樹使勁地搖,桂花紛紛落下來,落得我們滿頭滿身,我就喊:「啊!真像下雨,好香的雨啊!」真是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