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蝴蝶

出國讀書前半年，最是思念故鄉的親友，有朋存錢買了機票來探視，除了說不出的感動，更令人讚歎友人竟然靠著手寫筆記本，在火車路線複雜的日本國境，轉數趟車且不迷路的順利抵達，讓車站站長也忍不住蓋章按「讚」！



如何利用火車時刻表轉乘或移動，是小時候的高年級數學課題目。記得小時候，為了鍛練我的邏輯和數理能力，每每經過車站，媽媽總不忘領一本行事曆大小的最新火車時刻表。

接著坐在速食店，喝著午茶時分的玉米濃湯，媽媽一邊問我從板橋到台中幾點有車、幾點會到？可能是把腦子混著濃湯一併喝下去了，總覺得頭腦昏昏沉沉、回答得漏東漏西。高一性向測驗，總計9個向度中，「空間」能力一項，僅得了個2分，本人「空間障礙」確診無誤。

路痴出國慣常迷路

大學第一次離開家，就是去日本讀書。雖然當時已有網路，但手機地圖等應用軟體尚未普及。我從成田機場要到群馬鄉間的學校宿舍，幸運如我，能腦袋空空地一路跟著學長姐轉車、換車，竟順利到達目的地。

那時候，從日本鄉間到都市，全都得運用鐵路，Yahoo!時刻表變成最常瀏覽的頁面。日本的鐵路錯綜複雜，常常不小心跳錯車，就不知相差了幾百里遠。

幾次站內轉車，糊里糊塗竟跳上新幹線，一趟原本300日元的車錢，「升等」變成1500日元，荷包大大失守。幾次下來，養成了開口問路的好習慣──孔子是進宗廟每事問，我則是進車站每事問，大概日語口說能力就是長期迷路給練出來的。

欣喜有朋自遠方來

留學生最常聊及的話題，起手式都是「比較級」。「這個台灣也有……這個日本的比較鹹……」出了國，才知道哪裡是國家；事實上，不少歷史故事中，詩人也是離了鄉，才能織出綿綿鄉愁，對遠方親人思念成災。

剛到日本的前半年，總愛守著信箱，每周檢查自己的人氣戰果，就怕被誰遺忘。沒想到，竟有友人自告奮勇，寒假前存了張機票的錢，把亞熱帶的熱情，帶到寒冷如冰城的北國雪地。

記得那天一下課，迫不及待騎上「敞篷車」──小黃自行車，一路奔向4公里外的車站，平日要騎好久的路程，似乎轉瞬即至。看著每班車湧出的人潮，明明僅有一個出口，還怕漏接了彼此的蹤跡。

靠手寫筆記相見歡

忘不了當看到那小小身影，出現在站長詢問室，手腳並用地揮舞著的情景。向前一探，筆記本上寫著滿滿的日文漢字，原來聰明的友人，事先準備妥當各種情境小抄，一路都用文字和日本人溝通、詢問，站長當下蓋了個章，讓友人如願保存這張車票，放進厚厚一疊的筆記裡。

友人興奮的說，從成田機場到東京的電車上，遇到一群熱心的台灣阿姨。她們也佩服小姑娘說走就走的勇氣，特別在筆記本裡，替她寫了一些常會用到的日文……這些像是來自家鄉的幸運符，讓友人一路平安的過關斬將來到這裡，竟然沒有迷路。

後來的幾天，我們從白天聊到黑夜，稍事休息一下，再從黑夜聊個天亮，派對總是通宵。友人假期結束，要回台灣的時候，我陪她坐了一站，只覺得大城市轉運站的4線鐵軌，迷宮般地迷惑著我們的空間感。

尚未離別淚眼相對

「好像是左邊這條吧？」我很不確定的指說。

「那就絕對是右邊。」同行的友人決斷地說。

不瞞您說，這招還真的每次都見效，我們笑成一團，看她跑上列車。笑著揮手道別，站在車門前大口喘氣，呼出的白色煙霧，被緩緩關起的車門夾住，然後消散。

那一瞬間，毫無預警的，我的眼淚，就這麼滴了下來，還連帶形成蝴蝶效應，惹得車門那頭的她，也開始哽咽。

原來，思念從發車開始。謝謝你，好友，這趟日本之行，雖然名之為「出遊」、「旅行」，但你什麼日本風景名勝都沒看到，而我，卻收到此生第一份無比貴重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