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夜歸途中,突被一陣幽微的歌聲所吸引。
「閃爍的霓虹燈你那也知影/我自細漢出外的酸笑苦澀/悲戀著都市的愛/悲戀著都市的笑/失落著都市的夢/都市的我.... 」秋意初透的夜色裡,不知何處飄來百里香的濃香,黏稠不散,悲鬱的曲調越顯哀傷。
唯一不解的是,歌者清亮的嗓音,絲毫不帶悲意,如潔淨的山泉一路迤邐而下,偶碰到碎石攔阻,遂激起水花──高音轉折處,略帶沙啞的音色,似人世輕淡的滄桑,卻也是無可奈何的冷漠。
日間,此處是攤販潮聚的臨時集中地,晚上,則成了行走江湖的賣藝人暫留的驛站。久未見此盛況了。駐足旁觀的人層層圍繞,後至的失了地利,索性坐在機車上,閉目垂首,若有所思地傾聽。
我勉強擠了進去,方始看清歌聲的主人原是一個二十餘歲的女子,伊著白紗禮服端坐輪椅上,忘情地唱著。女子如新嫁娘的裝扮,顯然和她唱的歌曲極不相襯,但群眾似乎無暇注意。
一幅破舊的鵝黃色布幕,是女子僅有的背景舞台,布幕當中幾個斗大的紅字:「殘障歌星/路邊走唱」。右下角是一行「台南新港」的小字。不再是光鮮的布幕,灰黯的字體,宛然遍行都城鄉鎮的困頓與疲累。
一曲終了,卡拉OK的伴奏音樂戛然而止。乍來的寂靜使原先熱絡的場面變得有些詭譎,女子無措地低頭撫弄麥克風。主持人去那了?大概是上廁所吧!女子試圖化解尷尬的場面,群眾卻悶不作聲。
終於,主持人氣喘吁吁地跑回來,眾人皆如釋重負。不料主持人的開場白竟是──要放尿末?女子靦腆無語,群眾中有人低低淺笑。樂聲再度揚起──多麼含蓄貼心的一個夜晚。
我無法預見這名女子的未來。也許有朝一日鯉躍龍門,她是否會在五光十色的舞台中遺忘自己?不論如何,我想,我會記得,在某個冷夜的街頭遇見伊的歌聲,和眾人共享一絲方寸間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