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在台北和三重的路上來回,我常錯覺自己是一名城市雲遊的行腳僧,在熙嚷人群、霓虹閃耀間托缽一份原始的素樸寧靜。
回想住山的日子,總變著法兒玩,險險犯個小規自謂是天生反骨還沾沾自喜;如今置身玩的花樣多到不可勝數的首善之都,卻嫌眼花撩亂、人心不古,而懷念起四時鳥語的山中歲月。是不是所有人心裡都藏著另一顆追求平靜的心?不管是小頑童或老頑固。
上中山高接建國高架下忠孝東路,經過熱鬧滾滾的東區到達報社,這是我們最常走、走得最好(就是鐵定不會迷路)的一段路。
偶爾,當一個人從台北回三重時,我偏愛冒著迷路的可能繞一小段,上市民大道下環河路轉中興穚。中興橋往三重的路段,橋勢高,車輛少,三線道的平整道路,時而有一兩部車呼嘯而過,只要慢慢開,就能享受一個人的寧靜。時速四十的風景驚不起棲息淡水河邊的白鷺,車行至橋面制高處,視野頓時開闊,那景色──橋下的淡水河白天在陽光下波光粼粼、夜晚岸上水裡燈火流麗,遠方盡頭圓山飯店一逕雍容華貴的宮廷著她的氣質,旁邊的觀音山則萬年不變臥成一尊含眉斂目的觀音──在淡水河水氣浸潤中好似未乾的水彩畫。一.整.個.寧.靜中彷彿還嗅得到新鮮的顏料味。
有那麼一次車行在這段路上,心血來潮打開愛樂電台,流瀉而出的是舒緩的中低音管絃樂,英國作曲家戴流士的「兩幅水彩畫」,配合車速一般,從容的慢板像一隻溫柔的手,緩緩為我開展一幅身歷聲的長卷風景水彩畫。身口意皆獨享那份靜好的氛圍,同時也感恩著匆匆來去的聲色倉惶中,還能有五分鐘的美麗時刻,深覺成就此番風景的所有因緣、所有人,簡直是在結善緣做功德。
那麼我能不能也用這番心情,成就更好的版面,將文字舖排成動人的線條,讓讀者在閱讀當下,能隨著那律動感受到音樂般的每一篇文章!?我如是揣測自己的誠意。
從來要感動別人就先得感動自己,當心因感動而柔軟時,才是萌生風吹不折、雨打不斷的力量的開始,所以我的師父總教示我們:「感動是一時,受用是一生」。我想我已經具備這一份誠意了,各位,準備好要開始感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