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情味】 冰箱裡的葡萄園

文/蕪庸 |2021.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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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蕪庸

最近家裡出現一種神祕現象,吃了一串葡萄,隔天會再生出兩串葡萄,若再把兩串葡萄吃掉,隔天會生出四串葡萄。

無奈我對於這種神奇的事一點都開心不起來。這種不斷增生的葡萄,就位在阿嬤家冰箱。

阿嬤無論晴雨,每天早上都要上菜市場,她這一年來特別熱愛買葡萄,因為姊姊兩個不到六歲的小孩喜歡吃。當阿嬤坐輪椅抵達家門口,顫巍巍地被攙扶起來,她還是堅持親自捧著剛買回來的葡萄,不讓別人幫忙拿,再一小步一小步拖著後腳跟走到客廳,小心翼翼放進冰箱。關好門以後,轉身一個個叮嚀我們不准吃,「這是要給我那兩個小貝比孫子吃的。」

我故意抗議:「我才是你的孫子啊!」

她上下打量,一副不以為然,「你又不是小貝比,要吃自己會去買。」

自從阿嬤的曾孫出生以後,我們這一輩孫子的地位和輩分忽然被取代,彷彿我們這一代自動晉級與父母那一輩合併,不再是當年需要被呵護的小孩子,而是要吃什麼、要用什麼都得自己去買的很大的大人了。

雖然這是事實沒錯,但在姊姊的小孩出生之前,我們還是很受阿嬤愛護的一群,買的水果都是給我們的,吃東西從來不會被限制。現在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待遇落差實在太大。

然而,姊姊的兩個小孩都在上幼稚園,整個月都沒來阿嬤家。上次一串葡萄已經放到爛掉發酸,阿嬤才甘願讓我們丟掉。隔天卻又重新買一串,現在這串已經開始變軟,而且葡萄不能擠不能壓,冰箱就這樣長期被占著一個位子,所有東西都要避開它,導致冰箱很亂。有一次我出於不想浪費食物的心態,決定冒著被罵的風險,趁葡萄新鮮時吃了。

第二天,阿嬤例行清點冰箱以後,果然立刻來敲我房門,一開門就問:「葡萄是不是你偷吃的?」

「放到要壞去,我幫你呷掉。」

聽到我承認,阿嬤像抓到小賊一樣,舉起手作勢要打,「哎──那是要給我小貝比孫子吃的,你竟然這樣吃掉!」

雖然阿嬤是開玩笑作勢打我,但我也不甘示弱,開始念她:姊姊最近不會來,確定會來之前再買就好,有新鮮的可以吃,又不會浪費錢跟食物。然後趁機翻舊帳,念她之前買香蕉、木瓜、芭樂、橘子、梨子都一樣放到壞掉。阿嬤被我這樣一念,雖然臉上有些不悅,但也不想再跟我吵,只好無奈說「好啦好啦」,結束這一回合。

阿嬤難得沒有回嘴也沒有生氣,看起來有聽進去,我就放心了。隔天我心想冰箱終於比較空,以輕鬆的心情去開冰箱拿東西,赫然發現竟然又有葡萄躺在正中央,而且是兩串並排!

我立刻質問阿嬤,她露出扳回一城的笑容,「你愛吃可以吃呀,要記得留一串給我孫子嘿!」

我大叫:「我根本不喜歡吃葡萄!你不要再買了!」接著重複那一連串念阿嬤的話。

「好啦好啦,不要生氣嘛。」阿嬤轉身,熟練地用委屈的背影讓我聲音自動漸弱。

過了兩周,葡萄又開始變軟,一次兩串真的讓我很傷腦筋。我決定把兩串全都打成葡萄汁,解決冰箱大患。

結果是,現在已經四串。但是我已經無法再吃和接受更多葡萄在冰箱蔓延了。

結實累累的葡萄,代表的是阿嬤每一天都期待著看到兩個小曾孫的心情,我只能這樣看待冰箱裡的葡萄園才不會生氣,葡萄也只能交給那兩個可愛的孩子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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