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代的文藝界盛事──與文學共舞的尹雪曼

◎永芸/文‧方荷/圖片 |2007.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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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醉心文學的尹雪曼,
十四歲就開始在天津大公報小公園副刊發表作品,
生長於國家動盪年代,
不畏困難留美獲得米蘇里大學新文學院碩士,為我國的名記者,
文章刊登在報章雜誌無數,
出版的著作也有五十餘冊。
而今年屆九十,依然癡迷於文學世界裡,
生命裡除了文學還是文學,
文學已然融入他的血液、他的細胞,
無視於外界的紛擾,他執著於自己的文學世界,
並為這個時代的華文文學世界做了最深的註腳。


二○○四年暑假期間,我正好在哈佛燕京學社作短期進修,收到台灣文訊雜誌來函,詢問我重陽節會不會回台?我想《文訊》歷年辦的重陽敬老藝文界的聚會,是老中青作家一年一度的盛事,我們也協辦了十幾年,我參不參加有這麼重要嗎?得知是尹雪曼教授特別去函詢問我的意願,為此,我兼程趕回出席。每見日漸凋零的前輩作家,總是令人唏噓感傷不已!因珍惜相聚不易的機緣,更主動去探望這些長輩。

已九十高齡的尹教授,幾年前小中風,但在愛妻也是作家的方荷細心照顧下,精神非常好。他身體雖虛弱,依舊端嚴的坐在一旁聽我們談說,靜靜地、優雅地飲啜著新鮮果汁。到這年紀還能保持如此威儀的紳士模樣,可見他多年的修養。

方荷拿出不輕易展示、珍藏了多年尹教授寫給她的信,這一封一個編號的手書,就是一段真情的故事。也是這些毫不隱藏的傾訴,打動了小尹教授四十歲的方荷,她說:「我愈老愈愛他,愈不捨!」

有些人年紀大了,無心無力就隨興放任,但尹教授在方荷的照顧下,乾乾淨淨、整整齊齊,一點也不顯老。方荷說,尹教授不喜歡粗魯,還保有過去留學的浪漫;他很真、很樸實,從沒講過一句謊言。所以遇上也單純的她,彼此相契,因緣來了,誰也無法阻止,擋也擋不住。那是在喪妻多年後,尹雪曼發現自己非常思念曾是他學生的方荷,而當時方荷全家都在紐約,他在正反兩派人士的拉扯下,不顧一切飛去尋她。

事隔二十年,我問尹教授:「當初去紐約找方荷,怕不怕被拒絕啊?」

「怕啊!」

「那為什麼還要去?」

「冒險啊!」尹教授還是靜靜的喝著果汁,沒有激動,臉上卻滿含笑意,眼睛放光。

方荷在一旁含淚笑說,這些話她從未聽他說過。當情愛來敲門時,年齡、人言、時空、一切的阻難,都能在真情下化解。當年很多人都不看好這段「師生戀」、「老少配」,但一路相互扶持走過,他們只有更認定:今生的情是前世的緣,不想再留下遺憾,要在今生圓滿。

我尊敬地、欣賞著眼前這對如親人般的真情人。我努力回想與他們的因緣?一九九一年,因為拓展《普門雜誌》的內容,向尹教授約稿,在電話裡感受到當時名聞一時的大作家,沒有架子,非常溫和熱情。沒多久,時任「中國作家藝術聯盟」理事長的尹教授,要「文藝下鄉」,就與我們合辦「文學藝術之旅」活動。那天兩百多位作家、畫家蒞臨基隆,現場揮毫,真是盛況空前。我印象深刻的是,《普門》十五週年慶,他竟然婉拒了國家文藝獎的評審活動,專程來參加我們的社慶。日後,我們辦的文學獎、文藝知性之旅,他不但隨我們回佛光山,也從未拒絕我的任何邀約。

就像很多人,第一次聽到「尹雪曼」的名字,都以為是位女性作家,我也不例外。那他為什麼會取一個這麼女性化的筆名呢?因為問的人太多了,也曾因此筆名鬧出不少笑話和尷尬的場面,他自己寫了一篇告白。

從小就著迷於《七俠五義》這類的通俗小說,十五歲的尹雪曼,迷上了新文學作品,更無法自拔的愛上寫作,而與他同好的三個同學,覺得要有個筆名才像作家,於是開始各自絞盡腦汁想筆名。尹雪曼很認真的取筆名,他的重點不放意義上,但求美好,希望看起來、念起來都可親、可愛,於是拿起手邊的「國語字典」,那是讀小學時候父親買的,花了整日的時間尋找喜歡的字,也不知怎麼靈機一動,找到了一個「雪」字,一個「曼」字,把兩個字聯在一起就成了「雪曼」,沿用至今。

與文學共舞

「天下事要想成功,一大半靠的是『傻子精神』。這是因為『傻子』有兩大特徵;一是不計得失(也可以說是不重得失),一是感情真摯,不計得失,才能勇往直前,不斷努力,以底於成。感情真摯,是不說假話,全心全力以赴,一步一個腳印,步步都不落空;所以,得以成功。」

十四歲就癡迷文學而開始在天津大公報小公園副刊發表作品,而今年屆九十,依然如此地沉浸在文學世界裡,他的生命裡除了文學還是文學,文學已然融入他的血液、他的細胞,無視於外界的紛擾,他執著於自己的文學世界,並為這個時代的文學做了最深的註腳。

心甘情願

一九三七年七七盧溝橋的槍聲響起,十九歲的尹雪曼和許多年輕學子一樣,開始離鄉背井過流亡學生的日子。他拿著父親東湊西借的五十元,身上扛著一件行李捲,在父親「要自力更生」的叮嚀下擠進新鄉火車站的月台,皎潔的月光,黑壓壓的人群,眼看父親漸離的背影,他沒有哭喊,只盯著鐵軌想像即將展開的大學生活。

這些對一個農村孩子來說,原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西安臨時大學後來改名為西北聯合大學,又改為西北大學。畢業後在西安西京平報實習;十月,至重慶入中央訓練團編纂組工作。靠著年輕的熱血和一隻筆桿,他想到新疆去開天闢地;也曾在西安西京平報寫社論,每天只靠一個小燒餅和一個滷蛋充飢。在戰亂中的困苦日子裡,對文學的理想和使命感卻是他的精神指標。

一九九七年,台北市立圖書館於八月五日起,至第二年五月止,每週二下午二至四時,由一位駐館作家接見文藝青年,座談文藝創作並解答問題。尹雪曼為第一位應邀駐館作家。他到寫作班教年輕朋友寫作,甚至提攜後進,希望他們將來能為文學界多添一份力量。尹雪曼對文學的癡迷與投入很難用筆墨來形容,好像他整個人,整個生命都獻給了文學。

八十歲學吹鼓手

「人,無論做什麼事,要成功必須心甘情願。能心甘情願,就能無難不克,無事不成。」

當國內留美風氣正盛之時,離開大學已經十三年的尹雪曼,驚覺必須跟進,因此生起赴美取經的念頭,於是,在前妻的鼓勵下,補英語、參加留學考試、辦理出國手續,尹雪曼自喻「八十歲學吹鼓手」。三十六歲「高齡」的尹雪曼勇往直前,花了將近六年的準備時間,終於在一九六○年元月,單槍匹馬毅然赴美國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攻讀碩士。

已經是名畫家的大學同學趙二呆回信說:「回來吧,已經不是小孩了,何必再吃那種苦珥珥」諸多好友都相勸不必太認真、太勉強,但是不認輸的他卻發誓一定要拿到碩士學位,否則對不起父親,也對不起自己;這一份倔強與自尊,果然讓他在一九六二年元月獲得文學碩士學位,而論文「上海密勒氏評論報研究」獲得米大新聞學院榮譽退休院長、也就是曾經獲得普立茲新聞獎的「美國報業史」作者佛蘭克‧馬特評定為「A」,一切的堅持與努力,在這裡得到報償。

純情依舊

一九四三年四月十二日,尹雪曼和大學同學金惟萱小姐在重慶市結婚,當時沒有紅色炸彈,沒有繁文縟節,沒有證書與致詞,新郎挽著身穿陰丹士林旗袍的新娘子,在朋友們的祝福下展開新的人生旅程。

一九八三年九月二十二日,前妻金惟萱女士因中風過世。

朋友總關心地問:

「有沒有找到『特別護士』?」

「你有什麼條件?」

尹雪曼的回答是:「沒有什麼條件,只有一個堅持,那就是『純情論』」。

當遇上了方荷,終於展開師生之間的生死之戀,追到美國,贏得美人心,圓滿「純情論」,締結了好姻緣。一九八七年元月二十八日他們在台北市公證結婚,

二○○五年,是尹雪曼的「米壽」,在資深出版人曾繁潛先生協助下,方荷與北京大學文學博士余建榮等著手計畫由楷達文化公司出版《尹雪曼的文學世界》。

寫過五十多本散文、翻譯以及國學理論著作,尹雪曼說:「我對文學迷得不得了,廢寢忘食,對文學的熱愛一直沒減低,用文章給年輕同學當榜樣。」

他寫下「人生四夢」:

二十歲以前,不論男女都是一個人做詩的時期、做夢的時期。而無論是作詩、做夢,都是愈狂愈好。

二十一歲到四十歲,是一個人身心最旺盛的時期,頭腦成熟,體力充沛。因此,應該利用此一時機,闖蕩江湖,給自己打天下。

四十一歲到六十歲這個時期,一個人卻要『養』。養什麼呢? 養氣、養生、養望。養氣,屬於道德方面;養生,屬於健康方面;養望,屬於事功方面。

老年人要『放』。『放』什麼?『放心』、『放手』、『放得開』、『放的下』。眼前世事所以騷攘不休,泰半由於年老之人不懂得『放』。

人生有幾個九十年,尹雪曼對文學的熱情絲毫不減,他說,下一步他要用筆,記錄下中國文學史的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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