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公般若無知論》說:有為雖偽,棄之則佛道難成;無為雖真,執之則慧心不朗。
慈是施捨與喜樂,悲是為人拔除苦痛。現在、過去與未來一切大覺之人,在邁向無上正等正菩提的修行過程中,都依循著高妙智慧渡抵苦海彼岸,其中最基本也永遠不能缺少的,就是這一份具足廣大的慈悲心。因此,佛陀曾與妓女庵婆波利同桌共餐,也助大盜央掘摩羅證果成聖。唯有將各種人我高低貴賤的執著先拋空,才聽得到眾生的苦,進而激盪萃取出人心佛性裡最可貴的慈悲情懷。眾生既是我們服務施捨的對象,更是我們觀內修身的一面面可以看到自我業障缺憾的鏡子,他們也慷慨慈悲的以肉身苦難,化身為真實不虛的貝葉經文,排山倒海的林立延展,時刻鐘鼓棒喝。就連古佛國、今印度的那名未曾謀面的雛妓,竟然都能隔空叫喚出我在陌生國度人群中,那一份深刻的慈悲情懷。
十七、印度 拉加斯坦
印度次大陸的秋天仍然十分濕熱,只有晚上才比較怡人乾爽。那一夜,螢火蟲飛滿了旅館外的水池畔,我乾脆搬了一張椅子躺在屋外看這些「火金姑」的風采。突然聽到鑼鼓和手風琴的樂聲,原來不遠處點了一盞暈暗的燈火,正有一對父子用他們的四隻手,又操演、又拍擊的進行一場拉加斯坦的傀儡戲。我索性像兒時看野台戲一樣,盤坐在他們的跟前,仰頭看他們又說、又唱、又演、又奏,有條不紊的舖陳了一段段引人入勝的神話故事。
小弟弟會說很簡單的英語,溜轉著那雙烏黑淨白的大眼睛,勾住了我的視線。表演完,我急著詢問他們操作表演的技巧,他們卻要我買那個精緻的木偶。我問小弟弟:為什麼?那你們賣給我,下次用什麼表演呢?他說:爸爸還會做,沒有關係的!不過我的姊姊就可以從孟買回來了!我聽了一頭霧水,只是迷迷糊糊的付了盧比,看他們漸行漸遠。
旅館的服務生過來告訴我,小弟弟的小姊姊被賣到了城裏去當雛妓,又被轉運到孟買港都,因為那裡生意比較好……。話沒說完,我便恍然大悟的跑去追他們,喘吁吁的走回旅館。這個時候的我,手上又多了三個木偶和一個大圓鼓。我們幾乎不必任何言語,也永遠見不到他的姊姊,但是在這個無語的夜裏卻有說不完感傷的故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