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燕子最終在凜冽的寒風到來前,相依著死去了。我來到茹的住處說:「茹,和我回家。」
我和茹已經結婚六年,結婚後我的公司便蒸蒸日上,我認為這都是茹帶來的福氣,因此對茹格外的疼愛。人有旦夕禍福,去年春季的一天,茹在外出購物時遭遇車禍,下身癱瘓了,生活上不能自理。這對於每日忙碌奔波的我來說,就是煉獄般的磨難。到了秋天,茹請求我和她離婚,我起初不忍心這樣做,但禁不住她的再三懇求,答應了。
最近,朋友為我介紹了一位剛從大學畢業的農村女孩。我為茹另租了一套房子,把她安頓過去,雇來保姆照顧她的生活。
這天,我在傍晚時看到燕巢下散落著燕子的羽毛,還有斑斑的血跡。燕巢裡,一隻燕子羽毛凌亂,翅膀耷拉著,牠眼睛睜得溜圓,閃爍著驚恐的光。另一隻燕子站在牠的身邊,用喙輕輕梳理著牠的羽毛。我猜想牠們可能受到了外物的襲擊。兩隻燕子在春天飛進我的院子,那時茹還是院裡的女主人。牠們在走廊上辛勤地銜泥絮窩,我怕走廊被弄髒,要趕走牠們。可茹不答應,她自己爬上爬下,在燕巢下墊上一塊木板,擋住了燕子的糞便。不久,燕巢裡就有了小燕子嘰嘰喳喳的叫聲,茹要求我回家時不要隨便按響車喇叭,進院子放慢腳步,怕驚動了牠們。幾天前,最後一隻小燕子飛離了燕巢,巢裡只剩下那對夫婦。
隨後的日子,我天天看見那隻完好的燕子出外覓食,像餵哺乳燕一樣餵食受傷的燕子。秋意漸漸地深了,蟲子們也躲藏起來,覓食成了一件艱苦的工作,那隻燕子總是匆忙地飛進飛出,有時我下班回來,也沒有看到牠回巢。候鳥們向南方遷徙了,那隻受傷的燕子仍沒有好轉的跡象。我有時在夜裡隱約聽到燕子時高時低的呢喃,是受傷的燕子催促牠的愛人到南方去,而牠的愛人又不同意嗎?
一場秋雨一場寒。我幾天都沒有看到燕子夫婦的身影,也沒聽過牠們的聲音,我感覺到了不詳,搬了梯子爬到走廊上面,燕巢裡兩隻燕子相互靠在一起,一動不動,似乎在從對方的身上汲取著溫暖。我伸手觸到牠們,牠們輕得好像沒有重量,落到院子的地上。我如遭電擊,心中五味俱全。我打了個電話向女友取消了婚約,接著火速來到茹的住處,流著淚說:「我錯了。為了一隻受傷的燕子,另一隻燕子一直餵牠,放棄生存的機會,我就不能照顧好你一生一世呢?我難道連隻燕子都不如嗎?」
當晚,我把茹接回了家,我要和她相濡以沫,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