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伯特．崔弗斯 （美國演化論學專家＆社會生物學教授）

犀鵑擅長欺騙

欺騙可能很美麗、很複雜，又很有趣，也可能造成極端的痛苦。自己的生命中，如果遭遇系統性的欺騙，可能會讓自己深深受創。就算是看到其他物種成為欺騙行為的受害者，也可能讓人心裡難受。

每年春天，我會在牙買加看到幾對鴿子在我家的樹上試著繁延後代。我很愛看這些鳥，也祝福牠們成功如意。這時突然冒出犀鵑，一種又黑又大的鳥，看起來非常不吉利。牠們會吃其他鳥的幼鳥，一次就是大約6隻到12隻一起來，既嘈雜又敏捷，快速占據領地，而且只會耍一種沒有良心的把戲。一隻犀鵑先大叫，模仿其他物種一般常見的幼鳥乞食聲；如果父母在附近，幼鳥飢餓時經常會發出這樣的悲鳴。被害的幼鳥聽到犀鵑的乞食聲，自己也會開始大聲乞食，要和假的兄弟姊妹競爭。犀鵑（有可能是同夥）會立即飛向這隻幼鳥，跟巢中其他的幼鳥一併吞食掉。

我看到這個景象，心裡會替被害者難過：牠聽到乞食聲，天真地自動開始叫，因而受騙；或是更糟，會惋惜巢中其他靜默、完全沒做錯任何事的同伴，只錯在牠們巢中笨蛋。一天傍晚，有些犀鵑用這種欺騙方式找到一個鳥巢，準備獵食，我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對牠們扔石頭。牠們在附近過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吃掉巢中的幼鳥了。

近年的研究發現，有類似文化知識傳承的機制用來應付巢寄生物種。目前至少確定葦鶯看到附近的鳥群攻擊杜鵑模型時，會學習這樣的行為模式；相較之下，如果鳥群被刺激去攻擊無害的物種（像是鸚鵡），他們就不會去學習。葦鶯聽到附近有群體攻擊的聲音，會被吸引過去觀察。如果被攻擊的是杜鵑，牠們更可能會迅速撲上自己領地內的杜鵑模型，並加以攻擊。這種社會學習模式，讓抵禦巢寄生物種的能力快速傳播開來，比起透過遺傳變化來得快。另外，也有巢寄生物種演化成像是當地鷹類的長相，這樣的外表會降低牠被潛在宿主群體攻擊的可能性。

簡言之，每一種行為都有應對的反制行為，原則上來說會演變成長達數百萬年的演化競爭。這在物種與物種之間的關係特別明顯，因為這樣不會牽扯到血緣，但物種內也會有類似的競爭關係。舉例來說，兩性之間有時互惠，有時互爭，每一種行為都有應對的行為，讓兩性之間存在與頻率依賴的緊密關係，通常會導致雄性與雌性維持在相同的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