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重新拾起對老石磨的回望時,我的內心既感動又失落,石磨沉沉,磨道長長,在悄然不居的歲月中,老石磨為我的懵懂時代留下了太多的溫馨和懷想,問過多少路,趟過多少年,可是那種獨有的聲音猶在耳畔,那種印痕已經深深地嵌進額瑞,清晰地雙手可觸可摸。
石磨的大小不一,但是共同點都是用石頭和石頭的摩擦來實現對穀物的加工。石磨的層面接合處有紋理,糧食從上方的孔進入到兩層中間,然後慢條斯理地沿著紋理向外移動,過程中被兩層齒痕交錯的石面磨碎形成濕潤的粉末,也就故鄉人常說的「糊糊」。
故鄉的煎餅很好吃,更因可以延長存放時間而受寵,但過去加工煎餅的過程卻必須用石磨推,因此人只好在圓磨道上艱辛走動。戰爭年代,故鄉人就用石磨為子弟兵加工煎餅,無數女性在石磨聲中實現著自己的生存夢想,將青春揮灑在石磨道上,有的甚至勞累成疾捐出生命。在可以說只有一盤盤老石磨,才真正地見證了故鄉人的勤勞和善良,艱難和不易。
推磨生活也是人間為我的童年打上的第一道烙印。我六歲時就幫母親推磨,剛推磨時老掉磨棍,母親就用她的磨棍系著我的磨棍,這樣我只要跟著走就行,不用擔心磨棍掉下。那時全家一年到頭吃煎餅,母親把那些地瓜乾剁成小方塊,上磨後用小勺一點一點地往磨眼裏舀,這時如果兌上些雜糧就磨得快了,可是這點做不到。磨道好長好長,那種感覺真的是不好受。直到後來我在鎮裡讀高中,家中時常為我捎煎餅,我才深深地體會到天天在磨道裡走的母親該是多麼的辛苦。
如今生活好了,那些機器加工的又薄又香的小麥煎餅、小米煎餅,都已經上了城市人的餐桌,石磨作為歷史的一個景物和特殊符號,也已經悄悄地退出了鄉村生活的程式,但是那些關於老石磨的記憶,卻再也走不出我心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