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回來啦?」很多人初見到我的訝異、驚喜,掃除了我近鄉情怯的躊躇。十個月不見,我的辦公室一塵不染,那些盆栽長大了,好像綠意盎然的植物園。
「該你的跑不掉,不該你的強求也不來!」這一向是我隨順因緣的人生態度。
去年申請到南加大的進修,臨走時,師父還語重心長的問我:「你想清楚啦?你若離開就是放棄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喔?」我毫不猶豫的說:「放棄!」我捨下最後的機會,當時心中打定:不想再回來接報社的工作了!
創辦《壹周刊》、《蘋果日報》而顛覆傳統媒體的香港黎智英說:「沒有人性的人才能做媒體。」當記者採訪他時,他說:「媒體很難做,要像我這樣無情無義的人才可以做!」
我是不夠狠,我不但有人性,還有佛性,雖然媒體非人做的,但這是一份情義,我還是回來了。「回來」,不過是相對的「在彼岸消失,在此岸復活」罷了!
早已厭惡現在沉淪的媒體,我要做一份不一樣的媒體。那是大師的理想,是現今痛恨這種惡鬥、前景看似茫然的知識分子最後的希望。我有什麼力量可以力挽狂瀾?就是一種直覺,一個堅定的信念!我相信《人間福報》不只是「清流報」,更期許她是未來的「主流報」。
佛光山畢竟還是一塊淨土,我沉靜在這個孕育我慧命的家,享受所謂「僧情不比俗情濃」的道情法愛。我出家後只在山上三年,就一直在台北以紅塵為道場,以文字為伴侶。
「你回來啦?」很多人初見到我的訝異、驚喜,掃除了我近鄉情怯的躊躇。十個月不見,感謝貼心的工作夥伴,我的辦公室一塵不染,那些盆栽長大了,好像綠意盎然的植物園。
三重福報大樓的當家妙蘊法師把我接回三重。三重,是大師於民國四十五年,在此編印〈覺世旬刊〉的地方。當年的平和尚、慈莊、慈惠法師都還是青春年少的在家眾,只因師父一句話,他們放棄原有工作、舒適生活,不計一切到「三重幫」來默默耕耘。一九九七年佛光山在此建了一棟七層樓的大樓,當時因為籌備電視台曾想設址於此,卻因航道經過太吵作罷。最後卻將《覺世》、普門雜誌、佛光出版社等文化單位搬來,一樓開書局,二樓經營滴水坊,成為大台北區的佛光文化廣場。幾經變動,二○○三年又輪迴到我來接管。我參與這些過程,來來去去,也印證「該你的跑不掉,不該你的強求也不來!」的因緣。
這次回來,我想好好地再和師兄弟一起生活。現在的運作模式也是當時我訂下來的,生活上依佛學院的作息,大家輪組香燈(佛堂課誦)、典座(煮飯)、打掃等作務。我們在頂樓陽台種植花草、時蔬,早餐順手摘下九層塔入菜,非常「有機」。
在台北多年,已習慣用洗衣機、烘乾機。這裡頂樓有加蓋洗衣、晒衣場,我歡喜的用洗衣板搓洗衣物,不禁想到童年、想到二十幾年前佛學院的生活。已經很久沒這樣洗衣,也很久沒有把衣服曬起來。收衣時,衣服還有太陽的香味,覺得很幸福。
中餐,輪組的人會到鄰近的三重禪淨中心提飯菜,每天吃到不同的菜根香。三不五時,這個師兄弟的媽媽寄粽子來,那個媽媽寄來家裡種的蔬菜、水果,我們可享受到各家不同的「愛心」。
中午一點,我們準時開著一大一小的車去聯合報上班。每次上車就聽到「往事只能回味」的老歌,我好奇問,她們笑著說:「這個時候正好是台北電台的老歌時間,那是片頭曲。」而在我們的路口,總有一個笑口常開的賣玉蘭花的女子熱情地和大家揮手,我們的法師也總是隨喜買一串,寒暄幾句,綠燈亮了,彼此互道「加油!」離去。我問:「你們怎麼和賣玉蘭花的這麼熟?她連你們的名字都叫得出來?」她們說:「她是個很開朗的人,本來我們怕她風吹日曬,想請她來滴水坊工作,但她卻樂在街頭的工作。」後來,我也向「玉蘭姊姊」買一串玉蘭花,我的辦公室滿室生香,那花香裡有一點香味是憑自己的勞力、歡喜賺取生活的驕傲。
那天,我帶著我們編輯部的出家眾去探望臥病的漸凍人陳宏老師,師母劉學慧說:「你變了!」我說:「對呀!我去了一趟大陸,曬黑啦!」她看著我:「不是!你變得溫柔了,而且很『亮』!」
是的!我變了!經過一番沉澱,重掌自己原來的舊業,我知道,過去的挫敗、未來的願景,將是現在修來的踏實、平靜、和諧。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