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這幾年來,常聽到一個說法:「台灣要做不是我的我」,最早這說法是我在台灣師大一場研討會上聽聞到的,講述者正是李登輝先生。我當時一聽下來並不覺得訝異,只是覺得有些新奇,多年來仔細參詳,覺得這表述與佛法所說的「我非我」、「法無法」、「佛說非佛說」有幾分貌似?
問題是「貌似而神不似」,最大的不同在於這「否定」只是平面單向的否定,還是有一更大總体的生命動力,可以再由此「否定」進到新一層的「否定之否定」!若能進到新一層否定之否定,就進到了一新的肯定階段。
這就好像禪門公案說的「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其否定式是「見山非山,見水非水」,再進一層那否定的否定則又回到「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第一次的「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這是誤將「表象」當「本體」,所見是俗見、是成見。第二次的「見山非山,見水非水」,這已將「表象」與「本體」區別了開來,知道「表象」並非「本體」,俗見成見不是真知、不是實見。又一次的「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這是穿透了表象,進到了實相,此實相即是本體所揭露的真實之相。既已見矣,其為真知,其為實見矣!
仔細觀察台灣的精神意識之發展,可以發現這些年來我們果真處在一「離其自己」,做為原先「對立面」的「否定性」下生存著!這裡含著否定性撕裂的痛苦,看倌豈不見:原是中原古音的台灣漢語,現在以之反中原;原先以國民為名的,如今既無國,而民安在;原先號稱民主進步的,其民主何在,其進步何在?教育非教育,只成了知識的消費與考試的機械訓練。明明國名是中華民國,但聲稱的卻是反中華民國;這樣的精神意識之自我否定,真是奇詭至極,當然自也是痛苦至極,無與倫比。
須知:不能只做為否定性的對立面,處在痛苦之中就算了事;更不可以橫向的、平面的消解了這痛苦就以為了事。唯有經由此「否定性的對立面」再一次的翻轉,進到新一層「否定的否定」、「對立的對立」,「我」而「非我」,再進到「非非我」,終而可以為「我」矣!
台灣不是威權體制、白色恐怖的台灣;台灣更不是日本殖民、剝削壓榨下的台灣;台灣就是台灣,是漢民族來此與原住民共同墾荒而開拓的台灣。真如沈葆楨寫的延平郡王祠對聯:
「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
洪荒留此山川,作遺民世界;
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
闕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
這台灣既是「遺民世界」,卻也開了「萬古未曾有之奇」;這台灣儘管有些缺憾,但「還諸天地」,仍是「創格完人」。以前我們「保台灣以存中國文化道統」,現在卻處在否定性的對立面,我們該儘快跨過這否定性的痛苦,進一步「存中國文化以保台灣」,保台灣以促進兩岸之和平,因兩岸之和平而共生共榮,以參予於全人類文明的創造。
「般若,非般若,是之謂般若」,「我,非我,是之謂我」!
言既盡矣,置筆於几,雙掌合十,虔誠祝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