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德是個抽象的說法,但周遭的人們,可以感受得到,卻不宜自我標榜。我的主治醫師陳文魁主任,他的專長是胸腔內科,然而涉獵頗廣,可是該會診時,他還是要會診,好在忠孝醫院的橫向聯繫很暢通。
感同身受,講起來容易,做到就得用心,陳主任就是觀察入微型的人。
有天夜裡,我已入睡,看護摸我的手是冰冷的,繼而摸我的脈搏,可能是沒找對地方,連脈搏也沒有了,急找護士量血壓,拿來的是電子血壓計,卻量不到血壓,改用手控式,我的血壓的確低了,降到八十至六十,又量我的血氧,儀表上所顯示的數據,總算安了她們的心。血氧含量在安全範圍,心跳也可明白顯示,她們索性把血氧儀放在床邊,以便持續觀察。
幾經折騰,我竟然沒知覺,她們相視而笑,說我太累了,難得睡得那樣沉。
第二天、陳主任及助理來巡房,交待給我吊點滴,助理反應,我的血管不好找,且打針很痛,能否改用吃的,但主任說,吃的藥效較慢。我趕快透過注音板表示:「我不痛,多扎幾次沒關係」。主任則說,我的感覺還是會有;我說:「病本來就是苦」。
我想到了佛家所說:「我」與「我所」(我所有),均應捨棄,些許的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麼?
其實,看護理人員在我身上找血管,覓下針處,也是一種人生的體驗。有一次,二位護士大概抱定必成決心,她們同時分別在我雙臂找下針處,失望之後,轉向腳踝,還是不忍讓我受一針之痛。
走馬換將,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我床邊,拉起我手掌,把焦點放在手背上,反覆觸摸,我想,有血管通過的肌肉層,一定異於尋常。憑感覺,掌握著穩、準、狠的要點,真的可以一針中的,所費時間雖比較久,但對病人卻有很大的鼓慰作用。
能一針成功,固然可展現功力,然而多扎一針,也無損聲名。有次下針後,沒扎到血管,但已在血管邊緣,乃如蚯蚓遁進,在肌肉內找到目標。
一次的成功,並不能保證以後的針針順利。同樣的,從未給我打過針,但在聽聞中,已視我如畏途的人,竟能一試中的,幾乎是如雀躍般地離去。
我不願成為麻煩製造者,我願提供一個醫護與病患間互動的機緣,我覺得護士們每一針給我的,不只是藥,還有無限的關愛。
我想向她們表白,奈何口不能言。現在肯跟我用注音板溝通的人,已寥寥無幾。不過,她們每天穿梭於病床間,當能感悟到世態炎涼。世間的緣生緣滅,佛曰:「無常」。
從有人讀報,到看人看報;從在某一時段,於螢光幕出現的宗教益智節目,變成了卡通或八卦對談。藉用佛門的一句話,姑且稱作「恆順眾生」吧。
有人說我不知珍惜自己,靠意志力支撐。但我認為,有些事是生而知之;有些事是學而知之;有些事是困而知之。 「困」也是促進成長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