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原野走在森林
低吟我歌
樂而忘我
──歌德〈詩神的寵兒〉
一個人獨行是愉快的,在森林系與園藝系後面的樹林裡散步,只有快走與風,是想要流浪的心被關了一個早上的犒賞。
原來時常在樹下撿拾粉紅色落葉的那一棵大樹,詩冊裡還夾著它乾枯的葉,現在結了累累的綠色果子,熟透了的果子被風一吹,掉了滿地,被踏破的果肉遠遠就散放出酸澀的特殊橄欖香味,寂靜的林子裡,孤獨的我猶如初見通信多年未曾謀面的筆友,哈哈大笑著,原來你就是夢中的橄欖樹啊!
行走在風聲呼呼的林子裡,我思索著歌德也喜歡在散步中沉思,在已有詩人、小說家、劇作家多重名分時,有一陣子猶豫著想發展他天生潛在優異的美術天分,在一次散步路經河邊途中,心靈深處有一個聲音輕喚著自己,如果把這隨身攜帶的小刀扔進河裡去,能看到它落入河裡,你想做個美術家的願望必可實現;但是若小刀落下的地方被柳樹叢遮住了,那你就得放棄這願望。
人生歷程總有面臨猶豫或抉擇的時候,而我心底潛藏已久的那
個聲音呢?裝做聽不見?無力去面對?或者工作與興趣其實是可以相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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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點熱又躲到樹林裡了,仔細一看小坡高處左側一整排的桃花開了滿樹粉紅,右側一排的白色杏花只開了一朵,今年桃花會不會太早開了?波羅蜜旁邊的橄欖樹上掛滿了肥肥的綠色果子,不似往年橄欖花開時若逢颱風,一個果子也沒結。
爬坡的時候遇到兩位園藝系的女學生趁午修時間來散步,看著她們悠閒地摘下竹葉捲成一朵玫瑰花挺寫意的。
過一會又遇到一位退休的工友林伯伯,退休後又回來幫忙照顧苗圃,六十六歲了身體還很硬朗,問我:吃飯時間怎不吃飯?我說:在有陽光的冬日每天來樹林裡與樹木老友們約會,心裡就已吃得飽飽了。長者不斷語重心長的說要常常運動啊!要管控飲食啊!他的小兒子三十五歲就因太胖患狹心症走了。這似乎是現代人的文明病,吃的太多動的太少了。
另一位老同事劉伯伯富有哲理的說:一個人一生可以吃多少東西是分配有一定限量的,年輕的時候不知節制吃多了,老了就什麼也不能吃了!因為你早早就把那一定的量吃光了。更開玩笑的說:可是如果天天爬樓梯可以活得再長,也只不過天天在爬樓梯而已。
長者的話富含哲理,卻不是每個人都能當下領悟,自由並不代表任何事是可以隨心所欲。情緒、飲食、時間、感情、財務都要管控,心才能安靜,社會才能井然有秩。但有一點我覺得在文學領域裡,寧可縱容那一顆種子恣意成長,像風箏一樣,越飛越高;更像個頑皮的孩子,總有一天它自己會茁壯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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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樹林裡走了一會,橄欖掉了一些,小徑上散發著誘人的橄欖味,可惜掉落地上的橄欖全破了,前年曾把撿回的橄欖稍微燙過,待涼泡在冰糖水裡,一顆顆浮動的橄欖球綠在玻璃罐裡美麗極了,曾得一小詩。
繞道牧場,乳牛們正在蔭涼處休息著,出了牧場左側沿路長著一大片毛絨絨尾巴的草在風中飛舞煞是好看,順手摘了幾枝。
路經新落成的圖書館旁一長排的校樹——六月時會開滿鮮黃花的阿勃勒樹盡頭,在近日搖晃著一塊黃色小布旗——後山園,上面寫著:蛋包飯、水餃、壽司、鍋燒麵、咖哩飯……。
我好奇的停下腳步,幾棵荔枝樹下擺著三兩張粗糙方形木桌,長板凳,學生坐在樹下快樂的吱吱喳喳等待點叫的午餐,桌腳旁不遠處旁有一條小河溝,野薑花在水邊隨意歪斜綻放著,更令人興奮的是河裡居然有兩隻白鵝此起彼落嘎嘎叫著,這不是童謠裡:我家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嗎?一種粗放美散發在後山園冬陽燦爛的午間,我站在斜坡高處,如相機般的眼睛微笑地捕捉著這個美麗的鏡頭,三兩桌在冬日的樹下……。
回到辦公室把摘回來的不名草插在透明的玻璃瓶裡,放在窗邊呈放射狀,心裡泛著淡淡的喜悅……這七枝不名草引起了一些騷動,開始有了一些爭議,從鳳尾草、菅芒草、狗尾巴、蘆葦……真名還沒出來前,暫時稱它為芒草吧!陽光、微風、樹蔭、野薑花、白鵝、後山園……滋潤了我一早忙碌的心。彷彿胸中埋藏多年詩學的那一顆種子,企圖從陰暗貧瘠的無趣裡,緩慢爬行至大自然的田地,渴望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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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朵朵同行午間漫遊,她一看那片搖曳的草,就說應該是狼尾草,因為她記得學校一位老師之前曾做過研究狼尾草的計畫,答案似乎出來了。
狼尾草也很好聽呢!不知道鳳尾草長什麼樣,學生時代一位文筆很好的學姊,告訴我曾有一位男生追求她,有天來學校找她時,帶他去蘭潭玩,那男生看著穿長裙的她站在水潭邊,情不自禁地唱著:鳳尾草長在草原上,迎風搖曳真美麗,苗條的身影好像一位少女……。少男少女情懷總是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