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處於最苦滋味時,腦海便佔滿了「多」的惆悵,思維轉化成感性中的非理性,往往忽略了自我生命價值的存在意義。
最近在二伯母往生後,感悟人活在現實世界中,終究還得歸落於塵土。感嘆人的壽命短暫,轉眼瞬間消逝無蹤,警惕自己應當活在當下,真誠地面對自己迎向光明人生。
二伯母病魔纏身,從父親過世的隔年算起,生活無法自理,已整整三十年了!每次見著二伯母,她的身體不自主地抖動著,力不從心地發出顫抖的聲音。而今二伯母從睡夢中走了,理當為二伯母祝福,雖然這輩子她是痛苦的多,也已經結束了!
一月的暖冬清晨,在十五度的氣溫下,呼呼聲的北風,正吹送著二伯母逝去遠離人間的消息,耳邊陣陣俗氣的電子琴聲,隨著眾親友護送二伯母,一路默默無語地步行思索,從思緒中迴盪……九歲那一年父親臨走時的光景。
那是一個炎熱的九月天,熱氣已燃燒到地平面,水泥地像火焰般的燙熱,太陽曬得讓人發昏,皮膚刺痛。習慣打著赤腳行走的孩子們,到了黃昏便成群結黨的嬉戲起來,歡樂的笑聲出現在南、北兩邊的四合院外的「大埕」;因為父親嚴重的病情,讓愛玩的我和弟弟都不敢跑出去玩。
原本夏夜的蟲鳴聲清脆入耳,那一晚叫得可哀淒寂寥,阿秋伯觀天象說:陳家老三阿福恐怕熬不到明天!
父親為了撫養六個孩子,從事農耕以及造紙業作業員工作,而身兼數職的代價卻是病痛的「多」;長達三年多的病魔煎熬,母親終究還是得面對與父親生死分離的事實。
那片斷的淒美話語:「阿…美呀,我…愛…妳!這一世我欠妳的多……,六個孩子…孩子要你多擔待點!下輩子讓我……再娶妳為妻……」一股細小無力的聲音,一直迴呀……迴盪在我的心靈。而母親執著的愛,如天上的月,顯得孤獨明亮!每當想起父親,這一幕總會讓我感動而淚流滿面。
悽慘無比的哭聲陣陣傳入耳邊,心靈就像天快塌下來似的驚恐。那一夜,子時不到,大人們已交代我們兄弟姊妹穿好整齊的衣服守在父親身旁,並吩咐小孩不能出聲,不能讓父親的靈魂受到干擾,要讓他走得自然。
服喪期間,六個孩子遵循古代禮俗,一整年定時地跪在父親的靈前哭喊著「良父啊!良父啊!」一日哭三回。
「醒來喊良父,食也哭喊著良父」,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必須哭喊著良父啊……,我「哭」久了已淚成乾河,眼睛實在擠不出淚水來,但又怕長輩們的眼睛隨時斥責最子女的不孝,只好用手遮掩著臉然後吐點口水往臉上抹,那時天真無知的模樣,而今才恍然體會人生的意義。
遺憾的是,連一句話也沒有機會對父親說,三十年來,在層層疊疊的人生中,早已失去了父親的聲影,僅存一張發黃的相片留念。
從人生悲劇的經驗省思,九歲與父親生離死別的痛苦滋味,是一種離別的傷痕,尤其懵懂無知地遵循傳統古代的死亡儀式,印象深刻地烙印在心靈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