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杜牧詩云:「繁華事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自春」,雖然感慨世事多變,繁華不再,其實更傷年華似水,流逝不返;無情芳草,逢春自長,反觀自我,卻因循無成,或更大的關懷:整個國家社會,竟然停滯不前、繁榮不再,無情地被超越了。如此解釋,固然太過表面,未必深入詩人的內心世界,但相當程度地貼近現代人的心理感受。
外在事物如:流水、春草變化,本是宇宙自然現象的奔流、滋長,常在人們不留意間,焦點意識未放在自然界變化的時刻,永無止境的發生,繼續不停的運行,就如《荀子.天論篇》所謂:「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宇宙自然有運行的常軌,並沒有因堯之仁聖善良,桀之殘暴邪惡,而天道特別展現其好惡,之所以有「堯存」、「桀亡」的緣故,不是天之偏好,而是人之應對,因為荀子接著說:「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人們順應天之道以安治,當然出現吉祥和樂;反之,人們相應於紊亂,當然遭逢凶險。「天有共時,地有共財,人有共治,夫是之謂能參。」也就是人們順天時、地利,參天地之化育而治。相反地,人們的焦點意識若集中在其他方面,例如:莘莘學子為了各種考試;上班族為了工作升遷;企業老闆為了公司利潤;政治人物為了攀登高峰……當然會忽略了外界自然的變化,一旦驀然警覺,難免感傷「流水無情草自春」,甚至有些人如果過得不順遂,更會勾起「繁華事散」的哀愁。
為何同樣的面向自然運行,有些人會興起「繁華事散」、「流水無情」的感慨;有些人卻如李白宣州餞別詩云:「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日月」;或〈行路難〉語中「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的奮進?(當然李白詩句中,頗多是想像或夢想而已)。其實,感慨與奮進是一體的兩面,感慨是人類「觸景」的反應,但接下來的作為則頗有差異,有些人消極惆悵;有些人則積極進取,因此,天行有常,面對自然的變化,「君子道其常,而小人計其功」,君子心中坦坦而行其常道;小人心常戚戚而計一時之功利得失,人世間的個別差異就顯現出來了。個人如此,集合眾人意志而成的國家也大體如此,究竟是流水無情讓繁華消逝?還是國人無心,令荒草自長?殊堪浩嘆!